“现在是王爷起势了,所以没人再敢提这段往事。”
“可王爷是个干大事的人,眼红他的人太多了,万一有一天他真准备做皇帝了,穆太妃绝对会坏他大事。”
“她活着,那些对手们可以拿他的出身做文章,混淆皇室血脉,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王爷淹死百次。”
“她若因这事死了,王爷就算坐上皇帝了,还得背一个不孝的骂名!”
赵喜酒走了好一会儿了,他的话还一直在赵京墨脑子里来回打转。
她觉得薄妄言真的挺可怜的。
从她自己,施泠泠,到穆太妃,他身边的女人好像没有一个消停的,也没有一个帮过他什么,全是折腾他的。
这么瞧着郑南筝还真挺适合他的。
旁的不说,郑家事少,在权势上能帮他巩固不少地位呢。
想到一半,赵京墨啪啪啪拍了几下自己的脸,让自己醒醒。
爱情果然是毒药啊,郑南筝可是她的情敌,她怎么能有这么匪夷所思的念头呢。
薄妄言身世复杂又不是她造成的,相反的,她的许多苦难却实打实是因为薄妄言。
要不是他死缠烂打,她本来可以做个畅游天地的名医。
哪里像如今这般,被层层高阁困住,
当夜,荣禧阁灯火通明。
仆从和医役守了一院子,开方子,熬药。
忙成一团。
赵京墨这边则是叫甜果和玉儿准备了点清粥和小菜,一直在火炉上热着。
晚上赴宴,她虽然因为打猎的事情跟薄妄言赌气,一夜都没有理他,但其实一直都关注着他。
那男人狗脾气犟得很,就因为她没有理他,喝了一夜的酒,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想到他身上那些旧伤。
赵京墨披了件披风站在疏桐别院的门口。
又是一场漫天大雪,院门口的小径上没一会儿便白了,积了一层雪。
庭院深深,幽深若洞。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雪都快要停了。
薄妄言也没有来。
赵京墨脚下的那片雪地上,全是她凌乱的鞋印。
夏蝉和秋桐跟在一旁冻得鼻尖通红。
夏蝉:“姨娘,您冷不冷,用不用奴婢再去拿个披风?”
秋桐:“要不还是进屋等吧,奴婢方才找荣禧阁的人打听过了,太妃已经醒了,但是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一个劲儿的跟王爷吵,王爷估计得在那里耗一夜呢。”
赵京墨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小径。
雪停后的世界,出奇得静,也出奇的暗。
远处的喧嚣和灯火,仿佛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
她想着穆太妃那股难缠劲儿,轻叹了口气。
这时,远处蓦地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轻轻的,也闷闷的。
只有一个人。
赵京墨秀眉一挑,准备转身的脚步顿住,等那人踏过小径的转角处时,将他看了个清楚。
夏蝉和秋桐在后头轻轻一抽气,齐齐下跪。
“参见王爷。”
赵京墨在雪里站得太久,虽然打着伞,脸却早就冻红了,只脸颊上的皮肤显得愈发白嫩。
薄妄言应该是一路走过来的,也未打伞,肩膀和头发上积了不少的雪。
一张顶顶好看的俊脸在夜色中,没有半分张扬夺目的神采。
比庭院角落雪冬青投下的阴影还要暗沉。
四目相对。
她看到了他肩头沉沉压下来的疲惫与心累。
他看到了她脸上几乎被风雪冻成实质的不安与焦虑。
两人的眼神都暗了几分。
赵京墨迈开早已冻僵的腿,举高手中的伞,帮薄妄言挡住头顶的雪。
“圣旨才刚刚下,你现在如果觉得为难,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介意。”
轻柔却沙哑的声音飘过来。
吹在薄妄言心里,像带着冰碴的风雪,呼呼呼地凌迟他的心脏。
“你要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男人的声音亦是沙哑的,斥责她的同一时刻,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抱住了她。
赵京墨心中涩闷,也赶忙抱住了他。
两人的身体都已经冷透了,抱在一起都冷冰冰的。
仿佛这样就可以阻绝世间的一切风雪,将他们心贴着心的地方热成一团温暖的天地。
薄妄言在荣禧阁果然没有吃饭。
他一脑门子官司的样子,赵京墨也没好意思多问,拉着人进屋之后,第一时间给他盛了一碗小灶上温着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