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执念释然,阴脉落幕

法阵最后一缕阴浊气息被镇魂符的正阳暖意缓缓消融殆尽,堂屋里忽明忽暗、飘忽扭曲的光影彻底安稳下来,不再来回晃动拉扯。

先前凝滞悬在半空久久不落的浮尘恢复正常重量,轻飘飘缓缓飘落,一层层覆在积灰桌椅之上。

此前笼罩全身、莫名透支乏力、头脑昏沉发胀的疲惫感,顺着筋骨皮肉一点点消散褪去,紧绷发胀的太阳穴慢慢舒缓松弛,混沌恍惚的思绪彻底清亮通透。

李诗瑶轻轻舒展僵硬酸胀的肩膀,抬手凝视腕间桃木手串。

之前被厚重阴气蒙蔽、通体寒凉发暗的木珠,表面灰蒙蒙的浊气缓缓散尽,重新透出温润细腻的浅棕色泽,淡淡的草木暖意再次贴着皮肤缓缓散开。

她长长呼出胸腔里憋闷许久的冷气,呼吸平稳绵长,轻声放松道:“总算摆脱时间流速的拉扯了,方才短短一阵,体感像是熬了数月辛劳,浑身沉重得抬不起力气。”

江策抬手蹭了蹭额角薄薄一层虚汗,额前散乱发丝微微被潮气黏住。他直起弯腰破阵许久的身子,慢悠悠舒展腰背,筋骨发出几声细微舒缓的轻响。

之前紧绷凝重的神情慢慢松弛,褪去备战时的严肃,回归平日里随性懒散的模样,半边身子随意倚靠在一旁老旧八仙桌桌边,单手闲散插进灰色卫衣侧兜,目光落在地面彻底沉寂的法阵石板上。

原本盘踞石面、黝黑发亮、蜿蜒交错如同纠缠蛇群的五道阴纹,此刻尽数变得灰白干枯,失去流转微光,彻底丧失阴气传导能力,整块青石再无半点邪力波动,只是一块普通老旧地砖。

萦绕整栋宅院、低沉绵长的地底嗡鸣彻底消失,周遭安静悠远,唯有院墙外侧爬山虎枝叶被晚风拂动,传来细碎轻柔的簌簌声响,悠悠飘进堂屋。

长衫守夜人静静伫立在法阵石板一旁,原本挺拔紧绷的身形慢慢松弛下来,苍老脸上执拗紧绷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茫然、落寞与怅然。他垂着眼,目光久久落在失效的法阵基石上,枯瘦手指无意识轻轻攥着长衫下摆,沉默许久一言不发。

六十二载春夏秋冬,他的人生、作息、信念全部捆绑在这座时间锚点法阵之上,孤身守在这座时空扭曲的老宅,日复一日调控阴脉流转,一辈子将“补天行道”当作毕生使命。

如今法阵瓦解,坚守半生的信念轰然崩塌,内心空洞茫然,无处依托。

江策没有急于开口劝说,安静留出一段沉默时间,没有贸然打断老者心绪起伏。堂屋光线柔和昏暗,花白发丝在阴影里泛着淡淡的灰白,满脸褶皱刻满孤寂岁月,一辈子困在老宅与世寡居,半生被理念束缚,细细想来只剩无尽孤独。

片刻后江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舒缓,没有对峙时的锐利锋芒,如同闲谈娓娓道来:“法阵彻底停下了,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一辈子认准一件事坚守到老,猛然发现初衷本末倒置,任谁都会心绪纷乱。”

老者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却澄澈,嗓音长年独居少与人交谈,沙哑干涩:“年少亲眼见过本地大范围瘟疫肆虐,死伤无数,宗门前辈告知,这是天地裂隙扩大引发的灾劫,收集人间寿元精气输送地底祭坛,便能修补裂隙、庇护一方苍生平安。六十二年来我守在此地操控时间法阵,调控阴气流转,这片区域的确再也没爆发过大范围瘟疫灾祸,我始终认定自己是在行功德。”

“瘟疫灾祸是气候、病菌、环境演变形成,和所谓天地裂隙并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