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蛮婆上门

廊下阴冷凝滞的空气里,两碗冒着淡白寒气的素面悬在两人中间。

民宿老板惨白灰青的脸浸在半片阴影里,眼皮耷拉着几乎盖住瞳仁,周身萦绕一层化不开的死寂寒气。

江策指尖抵着瓷碗慢慢往回推送,目光牢牢锁着汤面上孤零零漂浮的那缕乌黑长发,发丝沉在清汤里不浮不沉,像一截泡软的死人发丝,泛着阴冷暗沉的哑光。

屋里油灯火苗蔫蔫地缩成一小团,橙黄微光微弱摇曳,墙面霉斑跟着光影忽大忽小,屋子阴冷潮气顺着裸露的小腿往上爬。

江策披着敞开的廉价黄布道袍,两条光腿泛着淡淡的凉白,短裤缝隙隐约露着内里海绵宝宝内裤的彩色边角,松垮道袍与幼稚贴身衣物反差扎眼。

僵持沉默几秒,民宿老板没收回碗筷,枯瘦手臂僵在半空不肯落下,像是被无形东西定住身形,喉咙断断续续挤出干涩声响:“山里吃食干净……只是随手落了根头发,不碍事。”

“干净不干净,咱们心里都有数。”江策半边身子倚在门框上,没完全踏出屋外,也不肯退回房内,嘴上散漫随意,掌心却悄悄绷紧,后背微微发僵,“深夜煮面莫名落长发,寻常农户家里少见。”

话音刚落,院外漆黑巷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笃……笃……笃的声响。

是老旧木头拐杖磕击泥土路面的动静,节奏缓慢死板,间隔均匀拖沓,一步一顿慢悠悠朝着客房方向挪来。

声响由远及近,穿过小院柴门,踏过青石板,拐杖戳地的闷响一点点清晰,在死寂深夜里格外突兀,敲得人心尖轻轻发颤。

没有伴随脚步声,只有拐杖单调沉闷的磕碰声,孤零零在院里回荡。

民宿老板闻声浑身微微一颤,捧着碗的手臂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原本呆滞麻木的神情多出一丝隐晦畏怯,默默侧身往廊边退让半步,低头垂目不再言语,安静立在阴影里等候来人。

片刻过后,小院昏暗入口处缓缓挪进来一道佝偻瘦小的黑影。

是一位年迈老太婆,脊背弯成深深的虾米弧度,整个人大半截身子埋在阴影里。一身洗得褪色发黑的深蓝粗布褂子,布料粗糙发硬,周身裹着一层山野常年风吹日晒的枯朽气息;

满头花白乱发松散披垂,乱糟糟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攥着一根黝黑桃木拐杖,杖身磨得油亮光滑,杖头裹着一圈老旧褪色红布条,每往前挪动一步,拐杖便重重往地面顿一下,发出沉闷闷响。

最醒目的是双眼。

眼窝深深向内塌陷,两个眼眶空荡荡凹陷下去,眼皮松弛耷拉皱缩,里面没有眼球瞳仁,只剩两片灰蒙蒙浑浊凹窝,彻底双目失明,看不见任何景物。

可她不用目视辨别方位,仅凭气息便能精准锁定目标,脚步稳稳直直朝着客房门口走来,绕开院里杂物,全程没有半点磕碰迟疑。

老人周身萦绕浓重草药苦腥混杂腐朽棺木的怪异味道,靠近时阴冷气息骤然加重,屋内飘着的淡淡热气瞬间消散殆尽,空气凉得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