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灰蒙蒙漫进小院,没有晴日透亮的亮光,一层薄薄乳白晨雾笼罩整片青山村,屋檐、墙头、树梢全都裹在软乎乎的雾气里。
山间晨风慢悠悠飘进堂屋,带着山野露水湿凉,吹得屋内油灯火苗轻轻晃悠,灯影在土墙上慢慢游移伸缩。
江策推开客房木门走出来,脚步虚缓拖沓,步子放得细碎轻巧,不敢大步落脚。一夜断断续续浅眠反复惊醒,浑身酸软乏力没有半点缓解,四肢依旧发凉发沉。
身上那件浅灰短袖皱巴巴拧巴着,后背汗渍印暗沉显眼;头发乱糟糟蓬松凌乱,额前碎发耷拉遮住眉眼;眼下青黑浓重凹陷,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色,嘴唇淡白缺少血色。
他习惯性单手插进黑色短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耷拉在身侧,抬手动作迟缓绵软,小臂轻微虚颤。
走到堂屋木桌边,没有顺势端正坐下,而是半边屁股斜倚桌沿,身子微微侧向一边,重心偏在后腿,一副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倦怠模样,典型疲惫年轻人散漫站姿。
肩头时不时无意识轻轻缩一下,脖颈微微往衣领里收,骨子里还残留昨夜阴气侵蚀带来的畏寒敏感。
堂屋木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棕褐色药液上浮着淡淡药膜,苦涩气味缓缓散开。
李诗瑶已经坐在桌边安静等候,左脚绷带拆开大半,脚掌青暗淤色褪去大半,只剩一圈浅浅淡痕,手脚气色恢复温润,正低头轻轻揉搓脚心舒缓酸胀。
蛮婆拄着桃木拐杖坐在桌边另一侧,佝偻身子微微前倾,枯瘦双手叠放在拐杖柄上,花白长发垂落肩头,完全遮盖凹陷空洞的眼窝。
屋内空气安静沉闷,只有屋外偶尔传来远处山林细碎鸟啼、雾气流动的微弱声响。
“醒了就过来趁热喝药。”蛮婆听见脚步声,沙哑平缓的嗓音缓缓响起,声音不高,慢悠悠在屋内回荡,“昨夜夜半眉心异动,想必你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阴路走完看似了结,可血脉牵扯没彻底斩断。”
江策慢悠悠挪到桌边,伸手去端瓷药碗,指尖触碰到微凉瓷壁,手掌细微不稳轻轻晃动,需要两只手捧住碗沿才稳妥。
他低头望着碗里浓稠药液,嘴角扯出一点无力散漫的苦笑:“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忽然眉心一阵发烫发麻,脑子里闪出来几段零碎模糊画面,转瞬就消失抓不住内容,还以为是体虚多梦胡思乱想。”
说完低头小口慢慢饮下药汤,苦涩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滑,暖意缓缓自胃部散开,一点点驱散体表浮寒。喝完放下瓷碗,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顺势抬手屈指按压酸胀发沉的太阳穴,动作慢悠悠慵懒无力。
李诗瑶抬眼看向江策苍白倦怠的模样,轻声开口:“昨夜屋外整夜细碎响动不停,你房间断断续续有动静,睡得很不安稳吧。”
“半睡半醒熬了一夜,算不上安稳休息。”江策随意靠着桌边轻晃身子,漫不经心闲聊,“原本以为办完这事轻松收尾,往后不用惦记祖传引路的差事,结果半夜还有感应牵扯,搞得心里悬着说不清的别扭。”
蛮婆缓缓挺直些许佝偻脊背,拐杖轻轻往泥地轻顿一声,沉闷声响压下屋内闲散气氛,开始慢慢回溯尘封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