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郊李家豪宅的主卧陷入一片浓稠的死寂。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落地窗外偶尔掠过的天边闷雷,淡青色的雷光隔着厚重窗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转瞬即逝的狭长阴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留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灯,一闪一灭,像暗处某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江策四仰八叉陷在柔软的大床里,睡得并不安稳。
身上还是那套标志性的随性穿搭,洗得发松的浅灰色UT恤领口垮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外面那件9.9包邮的黄色八卦道袍随意揉成一团搭在床尾,皱巴巴的布料上印着卡通太极图,在黑暗里看着格外滑稽。
下身松垮运动裤卷到小腿,脚上甚至没来得及脱鞋,人字拖歪歪斜斜甩在地毯边,完全是走到哪瘫到哪的随性模样。
一头狼奔碎盖的头发睡得乱糟糟地炸开,额前碎发耷拉下来遮住眉眼。平日里那双标志性的懒怠死鱼眼此刻紧紧闭着,长睫蹙起,眉头无意识地拧成一道浅沟,唇线抿着,哪怕沉入睡眠,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依旧藏不住。
白天刚了结李家庄园的一桩阴事,连开几场直播熬到后半夜,精神早就绷到了极限。他原本只想靠这张大床短暂休整几个小时,缓一缓连日奔波的疲惫,等天亮就收拾东西回出租屋。
谁也没有想到,致命的审判,会在最深沉的黑夜里,悄无声息钉进他的身体里。
一开始没有声音,没有冷风,没有肉眼可见的鬼怪。
恐惧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
像是有一根冰凉尖锐的指甲,隔着皮肉、筋膜,直接抵在了肋骨内侧,顺着胸腔的轮廓,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刮擦、刻划。
不是耳朵听到的响动,是神魂深处传来的钝重震动,顺着脊椎往上爬,震得太阳穴突突发涨,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发麻。
“唔……”
江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绷紧脊背,眉头猛地皱死,原本沉睡的意识被这股钻骨的刺痛硬生生拽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平日里懒洋洋耷拉着的眼瞳骤然收紧,眼底漫开一层惊魂未定的警惕,那副痞里痞气的散漫神色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浑身汗毛倒竖的紧绷感。
房间依旧安安静静,门窗紧闭,窗帘纹丝不动,没有任何人闯入的痕迹。
客厅里没有脚步声,天花板上没有滴水声,墙角没有晃动的黑影,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过分。
可那股肋骨内侧被指甲刻字的钝痛还在持续,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肉蔓延,在后背上一点一点凝成一块发硬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活生生烙出一道印记。
“搞什么……梦魇了?”
江策喘着粗气撑起上半身,后背紧贴床垫的位置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浑身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抬手揉了揉胸口,指尖划过肋骨,找不到任何外伤,可那种被硬物刻划的体感真实得吓人。
他抬手向后背摸索,胳膊别扭地绕到肩胛后方,指尖刚触碰到后腰上方的皮肤,指尖骤然一顿。
那块皮肤格外僵硬、凸起,触感冰凉坚硬,像是皮下长了一块青黑色的硬痂,又像是有字迹硬生生凸在了皮肉表层。指尖轻轻按压下去,顺着凸起的轮廓摩挲,一道横竖分明的字形清晰地传进感知里——
是一个「剐」字。
青灰色的印记嵌在皮肉上,带着阴间特有的死凉,每一次心跳搏动,印记都跟着血管微微跳动,像是活过来的烙印,牢牢钉在了他的背上。
江策浑身的血液瞬间像是冻住了半截,后颈汗毛根根炸开,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不是吧……玩这么大?”
他低骂一声,语气里带着强装出来的玩笑痞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全网横算命主播,见惯了阴邪异象,可这种直接把刑罚刻进肉身里的手段,还是第一次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