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档案库第七层的悬空通道漂浮着一层淡白朦胧的光幕,两侧高耸入云的木质书架向着幽暗无尽的深处层层铺展,规整刻板的柜体如同沉默矗立的冰冷高墙,将整片秘境挤压出窒息般的空旷死寂。
细碎的纸絮尘埃在凝滞的阴光里缓缓飘荡,每一步踏在光影步道上,都会漾开一圈虚无的涟漪,脚步声被层层书架反复折射叠加,变成四面八方重叠回荡的闷响,仿佛有无数道一模一样的脚步,在身后暗处跟着起落,挥之不去。
江策缓步向前挪动脚步,身上宽松随性的休闲外套松垮垮挂在肩头,领口敞着,衣摆被地底无形的阴风流气掀出细碎晃动,肩头还沾着一层档案室沉淀下来的冷薄尘絮。
平日里习惯性耷拉舒展的眉峰此刻紧紧收拢下压,眼角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笑意彻底沉落消散,下颌线绷起一道冷硬利落的弧度,脸上再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散漫松弛,只剩下表层强撑的镇定,眼底深处藏着直面未知的紧绷惊悸。
他没有慌乱后撤逃窜,脚掌稳稳碾住步道光影的边缘,重心悄悄沉落在双腿之间,是惜命之人遭遇诡异对峙时本能的戒备站姿。
垂在身侧的手指先是微微蜷起,指节绷出淡淡的青白,指尖下意识蹭过外套内侧口袋的布料轮廓,摸到怀里层层叠叠收好的绣布、成对铜钱一件件羁绊信物,心底翻涌的慌乱才被强行按压下去。
耳廓不自觉绷紧竖起,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浅而匀长,胸腔起伏压得克制内敛,只有喉结在视线触及通道尽头黑影的刹那,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一下,咽下喉咙里涌上的发紧干涩。
“好不容易理清和招弟之间的羁绊,总算摆脱了转世重合的误会,怎么刚走到因果核心深处,又撞上这种诡异的自我对峙场面。”
江策压低嗓音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装镇定的无奈调侃,用熟悉的吐槽掩饰心底头皮发麻的恐慌,惜命的神经绷到极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沉暗的人影,
“系统这终局关卡未免太过刁钻,对手直接复刻成自己的模样搞心魔对峙,别整出强行人格吞噬的阴间套路,千万别逼着我在留下来镇守和被影子取代之间做二选一的死局选择题,这根本不是公平对决,纯粹是心理上的单方面施压啊。”
话音轻飘飘消散在空旷长廊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书架缝隙掠过一缕晃动的黑雾,让整条幽深通道更显阴森压抑。
继续向前走出数十步,通道尽头的视野骤然收拢。
一道人影静静背对着来路端坐在地,身形高矮、肩宽轮廓、身上外套的版型穿搭,甚至微微垂首低头的松弛姿态,都和此刻伫立的江策分毫不差,宛如面前竖起一面活体镜面,将自己的轮廓硬生生复刻在档案秘境之中。
脊背线条僵硬安静,周身裹着浓稠化不开的墨色阴气,没有多余动作,仅凭沉默的端坐姿态,便铺天盖地压来窒息的心理压迫。
江策脚步骤然钉在原地,瞳孔微微向内收缩,脊背瞬间绷紧成僵硬的铁板,下意识重心后撤半步,脚掌扎实扣住悬空步道,彻底进入高度凝神戒备的对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