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尘土裹着洞窟里凝滞的阴气，一层层贴在皮肤上，江策依旧蹲在包厢的阴影角落，掌心按着额头上还在隐隐发胀的钝痛，眼前一阵阵发沉。

方才塑料砖头反弹砸在自己身上的狼狈还堵在心底，狼狈之余，视线始终牢牢锁着前方牌桌旁的两道身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镜像凝成的黑影重新收回了疑惑的神态，再度沉下心维持着发牌的动作，复刻出来的营业神态依旧流畅自然，可眼底深处那缕破碎的暗金色微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它依旧在扮演着那个高高在上、料事如神的算命者，一遍遍抛出诱人的期许，编织着翻盘的幻境。

牌桌前的赌徒已经彻底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身前所有筹码尽数推空，兜里再无半点可以下注的本钱，肩头被浓稠的黑色死气死死包裹，原本躁动的暗红色贪念被层层压盖，只剩下濒临窒息的绝望在四肢里蔓延。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呜咽，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淌，狼狈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可即便输得一无所有，他依旧不肯起身离开。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桌面上最后一张纸牌，指节攥得发白变形，嘴唇不受控制地反复开合，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声调呆板又空洞，像是被种下咒术的念诵，一遍又一遍在密闭的包厢里循环回荡。

“下一把……下一把……下一把就能赢……”

“再等一把……下一把一定翻盘……”

单调重复的话语带着魔怔般的蛊惑力，在阴冷的空气里不断盘旋，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江策透过观阴眼镜静静望着那团笼罩在对方头顶的墨黑死气，心底忽然破开一层迷雾，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终于看懂了影子真正的捕猎逻辑。

对方想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输钱带来的悔恨，不是溃败之后的怨毒戾气。

真正浓度最高、最适合被它吞噬吸收的情绪，是绝境里残存的那一丝虚假希望。

影子刻意抛出翻盘的许诺，给坠入深渊的人点亮一点渺茫的念想，让人心死死吊着不肯坠落，等到所有人把最后一点期盼全部押上、希望彻底碎裂崩塌的那一刻，迸发出来的绝望、不甘、心碎与崩溃，才是最醇厚、最浓郁的情绪养料。

先投喂虚妄的希望，再亲手掐灭光亮。

靠着希望破灭的瞬间收割心神，这才是藏在影子背后最阴毒的狩猎方式。

江策缓缓松开按着额头的手掌，撑着冰冷的地板站起身，腰背一点点挺直。眼底平日里散漫痞气的慵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下来的冷静，心底的慌乱与畏惧被强行压在了深处。

硬碰硬的物理攻击已经证明行不通，塑料器物的撞击只能短暂触碰动摇轮廓，却无法从根本上击碎对方赖以生存的伪装外壳。既然拳脚打不破，那就换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心理对峙。

他不再攥着毫无用处的塑料砖头，缓步迈步走向瘫坐在牌桌前的赌徒，脚步放得平缓克制，没有带着攻击性的压迫感，在对方身旁缓缓蹲下身。语气褪去了之前紧绷的呵斥，变得平和又和蔼，像普通人上前轻声搭话，打破这片被执念封闭的幻境。

“兄弟，静下心听我说一句，你算过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