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的税,跟关中一样。朱慈烺说,除了正项田赋,苛捐杂税全免。往后开了边市,跟蒙古人做生意,照西市的规矩,永久免交易税。
尤世威连连点头。殿下仁厚,是榆林百姓的福气。
周遇吉拿出册子,一样一样对:兵多少,马多少,仓里粮多少,库里铁多少。尤世威一一答了,一样不瞒。对到最后,周遇吉合上册子,朝朱慈烺点了点头,跟王世国在西安报的一样。
第二天,朱慈烺在城外检阅军队。
五千榆林边兵,在校场上列阵。这些兵跟着尤世威守了十几年边,见过血,打过仗。盔甲旧,武器也不新,军容却严整,站在那里像一根根钉进地里的桩子。步兵居中,骑兵在两翼,弓手火器手在后,阵型一丝不乱。
朱慈烺骑着马,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看。兵们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走到骑兵阵前,一个老兵的盔甲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从肩口斜到胸口,是跟蒙古人打仗留下的。他的脸叫塞外的风吹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握缰绳的手稳得像石头。
老将军,朱慈烺对尤世威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兵。
尤世威笑了笑。他们都是苦孩子,生在边镇,十五岁就当兵,跟蒙古人打,跟流寇打,跟清军打,活下来的都是好汉。就是这几年苦了他们,军饷欠了快两年,饭都吃不饱,很多人冬天连棉甲都没有,穿着单衣守城。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场下令:给每个榆林兵发两个月军饷,现银;棉衣,入冬之前从关中运来,一人一件,一件不少。
旁边管饷的官员犹豫了一下。殿下,北上带的银子不多,路上还要留着籴粮……
朱慈烺说,就是我自己不花,也要给弟兄们发军饷。他们守了这么多年边,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