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蛊兵选拔

大唐开元十七年的黔州军寨,秋风卷着砂砾打在寨墙的夯土上,发出“簌簌”的响,像有无数细虫在爬。校场中央竖着根三丈高的铜柱,柱身上刻满了三足虫符纹,符纹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去年选拔蛊兵时,滴在上面的血。

吴峒站在铜柱下,腰间的蛊筒比在衙署时沉了许多。里面装着的不是守衙蛊、辨味蛊这类“文蛊”,而是“裂甲蛊”“烽燧蛊”“止血蛊”这些带着杀伐气的“军蛊”。三天前,黔中道经略使下了令:要在黔州军里设“军蛊营”,从五千士兵里挑出一百个能驭蛊的“蛊兵”,明年随大军征讨南诏。

“吴丞,这选拔真要按七寨的法子来?”副将王奎搓着手,眼神里带着点不安。他是关中出身的老兵,见惯了刀光剑影,却对这些“虫虫怪怪”的东西发怵——刚才验兵时,有个兵蛋子被“试心蛊”爬了手,当场就吓得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大片。

吴峒没说话,只是从蛊筒里倒出个黑陶小碗,碗里盛着半盏浑浊的水,水面上漂着十几只芝麻大的虫,通体银白,在水里转着圈——这是“噬勇蛊”,七寨选勇士时必用的蛊,遇着胆小的人会往毛孔里钻,让人痒得满地打滚;遇着胆大的,却会伏在皮肤表面,像层银甲。

“王将军,军蛊营不是儿戏。”吴峒的指尖划过铜柱上的符纹,那里的血迹已经干透,却还能闻到淡淡的腥气,“南诏的‘毒藤阵’能缠断铁甲,‘瘴气营’能让整队人马发烧昏迷,寻常士兵去了,就是白白送死。”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这些兵,得先过‘心关’,再过‘蛊关’,最后过‘阵关’,三关都过了,才算得上蛊兵。”

正说着,校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三十个通过“试心蛊”的士兵被带了进来,个个赤着上身,胸口还留着试心蛊爬过的淡红痕迹。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叫赵虎,原是猎户出身,据说能空手打死野猪,刚才试心蛊爬他胳膊时,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吴丞,王将军!”赵虎瓮声瓮气地喊,“俺们都不怕虫,快让俺们过第二关吧!”

吴峒指了指铜柱旁的石桌,上面摆着十二只陶罐,罐口蒙着不同颜色的布:“这是‘蛊关’。红布罐里是‘裂甲蛊’,能咬断南诏兵的藤甲;蓝布罐是‘烽燧蛊’,遇敌能发出火光示警;白布罐是‘止血蛊’,能止住箭伤的血……你们每人选一只罐,能让蛊虫认主的,就算过了。”

赵虎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掀开红布罐。罐里立刻爬出来几只黑褐色的虫,像小螃蟹似的,一对大螯闪着金属光。“这就是裂甲蛊?”他伸手就去抓,却被吴峒拦住。

“慢着。”吴峒递给他一把小刀,“割指尖血,滴在虫背上。裂甲蛊认血,不是你的血,会咬断你的手指。”

赵虎咬着牙,用刀在指尖划了道口子,鲜血滴在裂甲蛊背上。虫子们愣了愣,突然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处就停了下来,大螯轻轻碰了碰他的皮肤,像是在打招呼。

“成了!”王奎在一旁喝彩,连他这老军伍都觉得新奇。

可后面的士兵就没这么顺利了。有个叫李三的士兵,选了蓝布罐的烽燧蛊,滴血时手一抖,血滴在了罐沿上。烽燧蛊顿时炸开,喷出点点火星,烧得李三的袖口冒烟,吓得他掉头就跑,被王奎喝止:“孬种!这点火就怕了,还想上战场?”

吴峒看着这一幕,想起七寨选蛊师的规矩:不是人选蛊,是蛊选人。就像当年他爹给的铜符,只有握着它时心口发烫的人,才能成为符主。这些军蛊也是如此,认的不是勇力,是骨子里的“气”——杀气、正气、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气。

轮到最后一个士兵时,吴峒多看了两眼。这士兵叫陈默,是个秀才出身,因家贫投了军,手无缚鸡之力,刚才试心蛊爬他脖子时,他脸都白了,却硬是没躲。此刻他盯着白布罐看了半天,才慢慢伸手掀开。

罐里的止血蛊是淡粉色的,像一粒粒小珍珠,正缩在罐底发抖。陈默割破指尖,血滴下去时,他突然低声说:“我娘以前总流鼻血,要是有你们,她就不用遭罪了……”

话音刚落,止血蛊突然动了,顺着他的指尖爬到他的手背上,围成个小小的圈,把血珠都吸了进去。吴峒点点头——这秀才虽胆小,却有股悲悯气,止血蛊最认这个。

“蛊关”过了十八人。吴峒带着他们来到校场尽头的“阵关”——那里用竹竿和藤条搭了个简易的“毒藤阵”,藤条上缠着假的毒刺,还洒了点“迷魂草”的汁液,闻着让人头晕。

“南诏的毒藤阵比这密三倍,还有真毒刺。”吴峒指着阵里的旗帜,“你们要用刚认主的蛊虫,从阵里把那面红旗取出来。裂甲蛊能咬断藤条,烽燧蛊能烧断障碍,止血蛊……”他看向陈默,“能解迷魂草的毒。”

赵虎第一个冲进去,裂甲蛊在他手腕上“咔咔嚓嚓”地响,遇到藤条就扑上去咬,很快咬出条通道。可刚摸到红旗,他突然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迷魂草的汁液顺着他的口鼻钻进去,让他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