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袭敌营

大唐开元三十年的孟夏,黔州以西的黑风口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雾。吴峒蹲在崖边的老榕树上,手里攥着个竹制的哨子,哨口嵌着片薄薄的雾蛊蜕——这虫蜕遇风会散出淡青色的雾气,能让方圆百丈的能见度缩成三尺,是七寨老蛊婆特意为夜袭准备的“隐身符”。

“风向对了。”韦承庆伏在他身边,甲胄上的铜片用软布裹着,走路时不发出半点声响。他往崖下望了望,南诏军营的篝火像困在雾里的星子,忽明忽暗,哨兵的剪影在雾中晃得像纸人,“后半夜换岗时动手,他们的‘醒雾蛊’最困乏,这雾能罩住咱们半个时辰。”

吴峒吹了声低哨,哨音刚落,榕树上的三十名士兵就像壁虎似的滑下树干,每人怀里都揣着个陶罐——罐里是“迷魂雾蛊”,这虫比蚊子还小,遇热会喷出带麻味的雾气,闻着像熟透的野花椒,却能让人数息间瘫软在地。

“记住信号,”吴峒最后检查了一遍士兵的陶罐,罐口的布塞系得很紧,“见我扔出‘破雾弹’,就把罐口的布扯掉,跟着雾走,别碰他们的‘鸣蛊铃’——那铃铛里养着听声蛊,一点响动就会炸营。”

韦承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的横刀在雾里泛着冷光:“你带十人去烧粮草,我去端他们的主营,半个时辰后在崖下的老橡树下汇合,不见不散。”

雾越来越浓,连篝火的热意都穿不透。吴峒带着士兵钻进雾里,脚下的草叶沾着露水,踩上去悄无声息。他怀里的雾蛊蜕在发烫,这是离敌营越来越近的征兆——南诏人在营边埋了“感气蛊”,能察觉活人的气息,全靠这虫蜕的雾气遮掩。

离粮草营还有三十步时,雾里突然飘来阵腥气。吴峒立刻按住身后的士兵,指着前方雾中的黑影——是两只南诏猎犬,正竖着耳朵嗅探,鼻子里发出“呼哧”声。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往猎犬的方向撒去。

粉末落在雾里,猎犬突然打了个喷嚏,摇着尾巴往回走,竟像没看见他们似的。“是‘忘魂散’,”吴峒低声道,“用嗜睡蛊的卵磨的,能让畜生暂时失嗅。”

绕过猎犬,粮草营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十座粮仓像卧在地上的巨兽,守粮的士兵抱着长矛靠在粮袋上打盹,腰间挂着的铜铃在雾里晃,铃舌上缠着细丝线——那是拴听声蛊的地方,只要丝线一动,蛊虫就会在铃里发出尖锐的鸣响。

吴峒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扑向哨兵。最西边的哨兵刚睁开眼,就被士兵捂住口鼻,罐口的布塞一扯,迷魂雾蛊的麻味瞬间钻进他的鼻子,那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腰间的铜铃晃了晃,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快!”吴峒撬开粮仓的锁,里面的稻子堆得像小山,谷香混着雾味涌出来。他掏出“燃谷蛊”——这虫是用陈年谷壳养的,遇谷就燃,火头小却烧得快,“往粮堆深处放,别让他们太早发现。”

士兵们把陶罐里的燃谷蛊倒进去,虫儿钻进谷堆,立刻燃起点点火星,像撒在稻子里的火种。吴峒刚要合上仓门,却听见雾里传来铃铛响——不是听声蛊的锐鸣,是南诏蛊师的“唤雾铃”,这铃一响,他们的醒雾蛊就会躁动,能吹散迷魂雾。

“出事了!”他心里一沉,只见东边的雾突然淡了些,露出主营方向的火光,“韦将军那边被发现了!”

守粮的南诏兵果然被铃声惊醒,有人举着火把往粮仓跑,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南诏话。吴峒当机立断:“撤!往老橡树方向走,用雾蛊挡着!”

士兵们立刻扯掉所有陶罐的布塞,迷魂雾蛊在雾里炸开,青灰色的雾气瞬间浓得像浆糊。南诏兵冲进雾里,没走两步就纷纷倒地,火把掉在地上,在雾中烧出一个个亮圈。吴峒趁机带着人往崖下撤,身后传来粮仓的爆裂声——燃谷蛊已经烧穿了粮堆,火借风势,把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的。

跑过营边的小溪时,吴峒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南诏少年兵,也就十三四岁,抱着膝盖缩在石头后发抖,怀里的陶罐摔碎了,里面的听声蛊爬得满身都是,却没敢咬他。

“别杀他。”吴峒按住士兵的刀,那少年兵眼里的惊恐让他想起七寨里的孩子,“他的听声蛊没响,是故意放咱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