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佑三年的初秋,黔州通往播州的商道上,雾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竹林上。货商周福海的马队刚过老鹰岩,领头的枣红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地上刨出三道深沟,鼻息里喷出的白气中,竟混着些灰黑色的粉末——那是“惊马蛊”蜕下的壳,专在有匪患的地方聚集。
“停!”周福海勒住缰绳,掌心的冷汗浸湿了马鞭。他从货箱夹层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竹哨,哨身刻着密密麻麻的虫纹,是早年在军塘请的“讯蛊哨”。吹了声短促的调子,果然有三只银灰色的“探路蛊”从竹林里爬出来,顺着马腿爬到他脚边,尾尖指向左侧的密林中,还在地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三”字。
“是‘黑风寨’的人!”跟了周福海十年的老伙计陈六啐了口唾沫,往腰间的刀鞘上拍了拍——鞘里藏着只“噬血蛊”,见了人血会发出红光示警。“上次在野猪林,就是这探路蛊提前报信,咱们才躲过一劫。”
周福海没说话,从货箱里翻出个陶罐,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撒在马队周围。这是用“避蛊草”和硫磺磨的“防匪粉”,黑风寨的匪徒养着“追迹蛊”,能循着人畜的气味追踪,但最怕这粉末的味道。果然,探路蛊在地上划的“三”字渐渐淡去,显然匪人的气息被挡住了。
“东家,您看那树上!”陈六突然指向右侧的歪脖子杉树。树干离地丈许的地方,缠着圈灰黑色的藤蔓,藤蔓间挂着十几个干瘪的香囊——那是黑风寨的标记,里面塞着“腐骨蛊”的卵,用来吓唬过路的商队。更让人发毛的是,香囊下方的树皮上,有几处细小的虫洞,连成串竟像个“死”字。
“是‘催命符’。”周福海的声音发紧。去年有个不肯交过路费的盐商,就是被这腐骨蛊缠上,半月后骨头从里往外烂,死得惨不忍睹。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用油纸层层裹住的“破蛊药”,是军塘的老押官给的,用蜈蚣草和“守心蛊”的涎液熬成,能解大多数匪蛊的毒。
探路蛊突然躁动起来,顺着周福海的裤腿往上爬,爬到他肩头时,突然对着密林的方向喷出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示警丝”,线端触及空气后,竟凝成个模糊的人影,手里还举着把砍刀。
“有三个!”陈六拔刀出鞘,刀光映着他脸上的刀疤,“东家您带货先走,我跟二柱断后!”
“走不了。”周福海盯着探路蛊示警丝的方向,“你看那雾,开始往咱们这边飘了——是‘迷魂瘴’,黑风寨的‘雾蛊’弄出来的,吸多了会头晕眼花,任人宰割。”他往每个伙计手里塞了块“醒神饼”,饼里掺了“破瘴蛊”的粉末,“含着,别咽下去,能挡半个时辰。”
说话间,密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三个蒙面匪徒果然冲了出来,手里的砍刀上还沾着些墨绿色的粘液——是腐骨蛊的毒液。领头的匪徒刚要扬刀,突然“哎哟”一声惨叫,只见他手腕上爬着只探路蛊,正往他伤口里钻,伤口处立刻泛起乌黑。
“是‘噬毒蛊’!”周福海心里一喜。这探路蛊原是军塘的“讯蛊”变种,不仅能探路,还能钻进匪人的伤口,吸食蛊毒反伤其主。果然,那匪徒疼得满地打滚,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另外两个匪徒见状,竟从怀里掏出个瓦罐,往地上一摔,里面立刻飞出几十只“飞蝗蛊”,黑压压的一片扑向马队。这些蛊虫专啃人畜的皮肉,是黑风寨最阴毒的手段。周福海早有准备,将陶罐里剩下的防匪粉往空中一撒,粉粒遇风散开,飞蝗蛊碰到粉末,立刻像被烧着似的掉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走!”周福海大喝一声,催动枣红马。马队冲过匪徒身边时,陈六反手一刀,挑飞了最后一个匪徒手里的瓦罐,罐里的“追迹蛊”被摔在地上,很快被探路蛊啃食干净。
跑出约莫三里地,雾气渐渐散去,探路蛊在周福海掌心蹭了蹭,示意危险已过。他勒住马,回头望了眼老鹰岩的方向,匪徒的惨叫声还隐约传来。陈六抹了把脸,笑着说:“还是东家您这讯蛊管用,比官府的捕快还顶用!”
周福海从怀里掏出块干粮,掰了点碎末喂给探路蛊:“这些小东西,比人可靠。去年军塘的李押官说,这讯蛊是用‘报春虫’培育的,春虫识路,蛊虫识险,都是护着咱们这些走商路的。”他摸了摸马背上的货箱,里面装着运往播州的丝绸和茶叶,“往后啊,这讯蛊哨,得跟咱们的刀一样,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