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漫过了阵前的草鞋。
烂泥变成了暗红色的糊糊。踩一脚,拔出来带起拉丝的血水。
战马不敢往前走了。
一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子悬在半空,底下是个被刺刀豁开胸膛的天狼兵。肠子流了一地。
马闻到了太浓的腥臭味。它往后退了半步,扬起脖子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这声马嘶像个引子。
五万天狼骑兵,崩溃了。
丢下两万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剩下的三万人疯了一样扯马缰。
掉头。往后跑。
有人嫌同伴挡路,直接一刀劈过去。战马互相撞击,人仰马翻。
地上的断手断脚被马蹄子踩成肉泥。血水溅起多高。
阿史那坐在黑马上。
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漠北打到中原。
他们的弯刀,习惯了砍那些手无寸铁的汉人老农。
习惯了追在溃败的步兵屁股后面射箭。
那叫打草谷。那叫狩猎。
但前面这是什么?
三万个穿着灰布军服的汉人,像不会累的铁桩子。
退一步,开火。上一步,突刺。
没有求饶,没有惨叫。只有刺刀进出肉体的闷响。
还有那些能把人打成烂泥的铁管子。
阿史那觉得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耳朵听不见风声了,全是那种火器轰鸣的回音。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景朝的软弱羊羔,突然长出了獠牙。
还是一排咬碎钢铁的獠牙。
高地上。
裴星火站在蒸汽牵引车的铁斗里。
他拿出一块破布,擦了擦雁翎刀的黄铜护手。
刀还没见血。
“主公,蛮子退了!”老李头扯着破嗓子喊。
他两只手通红。手心烫出的水泡破了,流着黄水。
“退?”裴星火把破布扔在脚下。
“我说过要他们死绝。”
他踢了一脚驾驶座的铁靠背。发出一声闷响。
“薛平。往前开。”
薛平光着膀子,愣了一下。
手里抓着的铁锹掉在铁板上。
“主公……咱们这是防守阵地。重炮推出去,颠簸起来打不准!”
“不用准。”裴星火看着远处溃逃的黑影。“压过去。撵着他们打。”
薛平抓了一把脸上的煤灰。
没废话。一锹煤掼进炉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