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扫过家属院的青砖小路,吹散了方才喧嚣刺耳的哭闹谩骂。
林家老小被公安警车带走的动静,惊动了整个纺织厂家属院。
车灯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巷口尽头,方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依旧久久没有散去。
小院门口恢复了干净整洁,唯独地上残留的几片碎纸屑、尘土,还残留着刚才大闹一场的狼狈痕迹。
可所有人看向秦家小院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从前暗地里的轻视、拿捏、看热闹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敬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后怕。
谁也没想到,嚣张跋扈、在院里横行霸道多年的林家,一夜之间全员翻车,连根被人拔起。
从前人人敢怒不敢言,任由林家占便宜、耍无赖、嚼舌根,就是笃定他们家泼皮难缠,闹起来没完没了,没人愿意招惹一身腥。
可今晚,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林家撒泼无效,卖惨无用,仗着人多闹事,最后落得个全员被抓、家底抄空、锒铛入狱的下场。
围观街坊三三两两凑成小堆,东一簇西一伙,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满院皆是拍手称快的话音。
斜墙根蹲着的张老太抬手一拍大腿,皱纹堆起的脸上满是解气:“可算遭报应了!去年我晒在墙头的萝卜干,转头就被林老太婆摸走大半,找上门去反倒被她指着鼻子骂抠搜,硬生生憋了一肚子闷气,今天总算出了!”
身旁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娘连连点头,家住二单元的王大嫂攥着手里的布包连声附和:“何止菜干!我熬夜给孩子纳的两双布鞋,当初被林薇薇借走,讨要的时候反倒被她造谣我小气记仇,到处编排我心眼窄,这事憋了小半年!”
几个在纺织厂做工的中年男工人靠在砖墙上,烟杆在手心磕了磕,满脸畅快。车工老李闷声道:“上月下班路上,林家两个小子拦着我要香烟,不给就推搡找茬,厂里保卫科拿撒泼的无赖没辙,想不到嚣张到头栽在国法手里。”
一旁结伴下班的年轻纺纱女工围在一处,小声絮叨:“以前林薇薇在车间乱嚼舌根,无端造谣清鸢姐闲话,害得清鸢姐在厂里平白受不少白眼,如今她自己偷盗惹祸,一家子尽数落网,纯属自作自受。”
就连院角独居的孤寡老爷子,拄着拐杖轻轻敲击地面,慢悠悠感慨:“自家菜地年年被林家孩子踩坏菜苗,找家长说理,林家老小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张口骂人,这下恶人伏法,往后院里总算能安生过日子了。”
有人低声唏嘘过往受的亏,有人压低声音庆幸恶有恶报,时不时还有人悄悄抬手轻拍巴掌,压抑许久的怨气,借着林家落网一事尽数疏解。
不少之前跟风嘀咕、背地里跟着传苏清鸢闲话的邻里,此刻满脸发烫,暗自后怕不已。
还好他们只是随口碎嘴,没敢真的上门招惹。
连扎根家属院多年的林家都能一夜覆灭,若是他们敢找苏清鸢母女的麻烦,下场只会更惨!
人群里,几个之前帮着林家说过好话、打圆场的老太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往小院门口多看一眼。
从前他们觉得苏清鸢孤身带娃,性子温柔软和,无依无靠,是院里最好拿捏的老实人。
可现在他们才彻底看清。
不是苏清鸢软弱可欺,是她素来宽容忍让,不愿与人市井相争。
真正有底气、有靠山、有雷霆手段的人,从来不需要扯着嗓子撒泼叫嚣。
一旁的苏清鸢听着四周的议论,眉眼恬淡,神色平静无波。
这么多年的委屈、冷眼、欺凌,在林家被带走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六年隐忍,六年艰难拉扯。
从今往后,她和安安,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再忍气吞声受人欺负。
身侧,秦凌天身姿挺拔如松,夜色勾勒出他冷峻硬朗的侧脸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