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渐高,悬于京城天际,驱散晨间薄雾,却扫不散军区驻地紧绷凝滞的氛围。

防务整顿的雷霆指令层层下达,全军上下肃然自律,再无一人敢妄议轮岗调令、滋生懈怠私心。军营表层风波彻底平息,可潜藏在暗处的危机,才刚刚露出细微獠牙。

西郊废弃砖厂,距京郊驻防防线不足三里,地处荒郊野岭,周遭杂草丛生、荒土遍野,无人居住、少有人踏足,是天然的隐蔽窥探点位。

此处地势偏高,视野开阔,恰好能俯瞰东侧大半片军营驻防区、主干道岗哨与物资转运路线。

得天独厚的观测视野,偏僻隐蔽的环境,成了暗探蛰伏摸底的绝佳位置。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三辆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驶出军区侧门,不鸣警笛、不亮警灯,车身隐于树影土路之间,全速向西郊疾驰而去。

秦凌天一身常服,端坐于后座,眉眼冷峻,指尖捏着侦察连刚刚汇总的物证报告。

纸面寥寥数行线索,每一条都透着诡异蹊跷。

陌生进口烟蒂、高密度防风布料碎屑、三脚架碾压土层的规整压痕,还有地面浅表层残留的微量精密仪器摩擦痕迹。

所有物证,无一指向本土寻常闲散人员。

“副旅长,还有一处疑点。”前排侦察连长低声汇报,语气凝重,“我们筛查了西郊所有村民、流动商贩、施工人员的登记记录,近三日无任何人靠近砖厂。周边土路车辙极少,唯独昨夜后半夜,有一组小型轮胎印,驶入荒区后彻底消失,应该是越野车驶入后刻意倒车隐匿轨迹。”

刻意藏迹、定点观测、装备专业。

这已经不是普通窥探,是系统化、有预谋的军防布防摸底。

秦凌天冷眸微沉,声线冷冽:“对方很清楚我们的布防盲区,精准利用防务整顿、岗哨微调的空档行动,对军区内部动向、换防时间了如指掌。”

一句话点破最核心的隐患。

外部暗探能精准拿捏军营变动节点,绝非偶然。

唯一的可能——内部有眼线,暗中通风报信。

外有探子窥探摸底,内有奸细通风搭桥,内外呼应,层层布局,远比单纯的境外探查更加凶险。

车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侦察连长背脊一凉,瞬间读懂了这话背后的深意。

京城军区向来守备森严、纪律严明,若是内部暗藏奸细,所有布防调整、巡逻路线、警备漏洞都会被实时外泄,等同于家门洞开,任由对手窥探布局。

“到了。”

越野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荒路尽头。

秦凌天推门下车,烈日落在肩头,却未暖他分毫冷意。目光扫过满目荒芜的废弃砖厂,断壁残垣之间杂草疯长,破旧砖瓦散落一地,死寂无声,看不出半分有人来过的痕迹。

可内行看门道,处处皆是破绽。

久经沙场、擅长侦查追踪的士兵早已散开,两两一组,以砖厂为中心,向外围辐射式排查,一寸不落,细致搜寻所有蛛丝马迹。

“报告首长!这里有新鲜踩踏痕迹!”

一名士兵蹲在砖厂最高的断墙平台处,抬手示意。

秦凌天大步上前,俯身垂眸查看。

平台上方的杂草被人为压倒,平整干净,无任何落叶堆积,明显是有人刻意清理出一片落脚观测区域。地面正中心,留有三个深浅均匀、间距规整的小圆坑,正是轻型观测三脚架的固定压痕。

压痕边缘泥土湿润,没有风干开裂,绝对是昨夜新留痕迹。

“对方在这里停留至少半小时以上。”秦凌天指尖轻触坑边泥土,精准判断,“长时间架设设备,持续观测军营布防、换防规律与物资调动路线。”

一旁士兵随即递来证物袋。

袋中装着半截烟蒂、一小片深色绒布碎屑。

烟蒂品牌小众,是境外专供款式,国内极少流通;绒布材质紧密防风,是专业户外潜伏装备的专用面料,绝非寻常百姓衣物所有。

“踪迹干净得过分。”侦察连长皱眉开口,“除了这几样东西,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残留,对方全程戴手套、裹覆身形,反侦察手段极其老练,明显是受过专业特训的人员。”

越是干净,越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