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图穷匕见,合围收网

夜色沉如泼墨,整条老城区被浓稠的幽暗死死笼罩。

深秋的晚风卷着巷子里的潮气穿堂而过,吹得巷口悬挂的老式煤油灯轻轻摇晃。昏黄的灯火忽明忽暗,光斑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面上来回跳动,将墙根、门洞、屋檐下的阴影拉扯得扭曲绵长。

整条后街死寂得吓人。

这年头老街入夜极早,家家户户早早关门熄灯,巷子里没有路灯,没有人声,连秋虫的鸣响都彻底散尽。浓稠的黑暗裹着微凉的夜风,压得人胸口发闷,无声无息之间,藏着蓄势待发的凛凛杀机。

廖福全站在老旧药铺的木门前,脊背微弓,脸上依旧维持着多年来温和慈祥的邻里长辈模样。

在这条老街的街坊眼里,他是安分守己、待人厚道的老郎中,常年守着一间小药铺,待人客气、热心助人,从没跟谁红过脸。

近大半个月以来,他更是日日守在苏念安身旁,嘘寒问暖、耐心指点,装作提携后辈的和善模样,伪装得天衣无缝,任谁都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到了此刻,这层维系许久的伪善皮囊,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往前缓缓挪了两步,距离灯影下的苏念安不过三尺远近,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在少女身上。眼底所有的温和慈祥尽数褪去,只剩下积压多日的阴鸷、贪婪与狠戾,锋芒毕露,再无半分遮掩。

“丫头,别跟我装迷糊了。”

廖福全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夜风飘来,沙哑阴冷,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和蔼温润。

“这段日子,我耐着性子陪你耗、陪着你演,给你留足了退路。可你不识抬举,次次揣着明白装糊涂,避重就轻不肯交底。今晚四下无人,没人能护着你,你必须把实话给我吐干净。”

死寂的窄巷里,只有他的声音沉沉回荡,压迫感层层叠加。

苏念安立在摇曳的灯影之中,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布衣,身形清瘦单薄。

她微微垂首,长睫毛低垂,盖住眼底所有情绪,肩背松弛,整个人看着疲惫呆滞、精神萎靡,完全是一副神志昏沉、反应迟钝的病态模样。

在外人看来,这孩子近半个月状态一日差过一日,整日恍惚失神、记性混乱、眼神飘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垮了心神,彻底没了往日的聪慧机敏。

她语速缓慢,语气虚浮无力,带着一副懵懂茫然的姿态。

“我真不知道……好多事转头就忘。脑子沉沉的,看东西总是模糊,记不住细节……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那些老物件,就是看着看着,偶尔能看出点不一样的地方。”

这番模样,彻底稳住了廖福全和幕后的周启山。

他们早已笃定,日积月累渗入茶水、糕点里的阴藤细粉,已经彻底扰乱了苏念安的心神。

这东西不伤人性命,只扰神智、乱眼力、滞思绪,日积月累之下,再聪明的孩子也会变得浑浑噩噩、判断力尽失。

天才废了,眼力废了,心智乱了,再也成不了任何威胁。

廖福全盯着她萎靡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记不清?”

他抬眼扫过漆黑空荡的长巷,夜色深处的杀机彻底浮出水面。

“苏念安,你当我们真是老糊涂,任由你装傻糊弄?”

“周先生压着人脉、忍着不动,就是想摸清你的底,看看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靠山、什么门路。结果呢?”

“你整日浑浑噩噩,屡屡看走眼,半点往日的本事都没显露。”

廖福全往前一步,语气陡然凌厉刺骨:“我最后问你一次!谁教你的本事?你的门路在哪?背后帮你的人都是谁!今晚老实交代,我还能求周先生给你留一条活路!”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条巷子的空气骤然冻结。

唰——

巷子两侧高墙阴影、废弃门洞、杂物堆后的死角里,骤然响起细密又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一道道黑衣人影,从浓黑的暗处缓缓走出。

这群人个个身形精壮、脚步轻稳,穿着深色工装短衫,束袖束腰,面色冷硬肃穆,眼神带着常年混迹灰色地带的凶悍戾气。

十几个人呈扇形缓缓合围,步步逼近,封死了巷内所有躲闪走位的空间。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铁棍、短鞭、磨尖的铁条,铁器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泛着森森冷光。

与此同时,巷子两头的高墙之上,两道潜伏已久的人影微微俯身。

两名暗哨蹲在瓦顶,手里攥着自制的短弩,弩矢上弦,牢牢锁定下方的苏念安,瞄准肩口、心口两处要害。

只待一声令下,弩矢便会瞬间射出,让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今夜这条僻静死巷,就是周启山精心谋划、用来彻底除掉苏念安的绝杀之地。

往日的假意关怀、耐心试探、假意提携,从头到尾,全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图穷匕见,杀机毕露。

廖福全看着合围成型的人手,再无半分顾忌,脸上最后一丝伪善彻底碎裂,眼神阴狠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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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怪我们心狠。”

“谁让你小小年纪,眼光太毒、手脚太快,断了太多人的财路,挡了周家的道。你若是安安分分做个普通孩子,安稳过日子,谁愿意跟你一个小辈过不去?”

“可你偏偏不知收敛,步步紧逼。今晚,你插翅难飞。”

巷内杀气翻涌,如山似海,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极致紧绷、风雨欲来的刹那,一直垂头失神、萎靡颓废的苏念安,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黯淡无神的眸子,骤然清亮如寒星,锋芒破壁而出!

迷茫、呆滞、疲惫、昏沉,所有伪装出来的病态,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同龄人的冷静、沉稳、锐利,以及藏在眼底深处的刺骨寒意。

她脊背微微挺直,周身气质翻天覆地,哪怕被十几名打手合围,依旧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惧色。

“廖爷爷。”

她声音清淡,不高不低,字字清晰沉稳,没有半分波澜。

“演了这么久,您不累,我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