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挂在西山尖,把断魂谷的云海染得一片通红,暖光铺满地间青石,看着祥和得不像话。
可谁也不知道,这片锦绣光景底下,万丈地脉深处,那一场无声的拉扯博弈,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
地表之上,阵法经过秦家、苏家、沈家三位长老暗中加固,过滤地脉驳杂浊气的效果直接翻了一倍。
原本飘飘荡荡、无孔不入的怠念浊气,刚顺着岩层裂隙往上冒,就被细密如网的阵纹死死拦下,碾压成细碎的虚无灵气,半点没法再飘进谷底众人的识海。
谷底喧闹依旧,可那股无形的慵懒蛊惑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不少正在闲聊摸鱼的小辈,忽然浑身一激灵,脑袋里那股混吃等死、安逸摆烂的念头,瞬间消散大半。
“哎?咋回事,我刚才还寻思躺着修炼最舒服,这会儿咋突然清醒了?”
“邪门了啊,刚才脑子黏糊糊的,跟睡不醒似的,现在通透多了。”
“估计是夕阳落山,秘境道韵流转变了吧,管他呢,清醒正好接着修炼。”
一群小辈稀里糊涂,只当是秘境灵气正常波动,压根没往心魔、地底残魂那方面想。各自挠挠头,收起闲聊的心思,三三两两盘膝坐回原位,重新沉下心吸纳地脉机缘。
磐石之巅,秦凌天半眯着眼瞅着底下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贼拉腹黑的笑,一口地道东北腔低声嘀咕:“瞅瞅,这就对了。啥心魔蛊惑,说白了就是薅人心的懒根子。咱把它养料口子掐一半,这老阴货指定得急眼。”
一旁的秦念安缓缓收回扫视全场的神识,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赞许,轻声道:“阵法拦截只能治标,只能暂缓众人道心崩塌。地底残魂蛰伏万古,神魂底蕴极深,仅凭这点手段,顶多断它浅层补给,伤不到根本。”
“那我能不知道嘛。”秦凌天耸耸肩,身子往岩壁上一靠,懒懒散散的模样,看着跟摸鱼混日子的弟子没啥两样,眼底却是算计精光直冒,“咱这叫温水煮蛤蟆,慢慢磨它性子。它躲在洞里不出来,咱就一点点断它口粮,耗着它恢复。它越是憋着重伤蛰伏,越舍不得强行开战。”
这话半点不假。
万古残魂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最耗不起的就是持久战。
它当年被重创溃散,只剩一缕残魂苟存地脉,靠着吞噬众生杂念缓慢修复神魂,每一丝恢复都来之不易。若是贸然冲出洞窟开战,一旦再度重伤,别说恢复巅峰,直接就得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所以它只能忍。
哪怕养料骤减,哪怕补给缩水,也只能死死蛰伏,憋着不动。
就在二人低声谋划之际,地底万丈岩窟之中,气氛已然阴沉到了极点。
漆黑幽深的巨型洞窟内,灰黑雾气缓缓翻涌,那道三尺高的黯淡残魂虚影,悬浮在洞窟正中央。原本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七情杂念,此刻变得稀稀拉拉、寥寥无几。
往日里浓稠如墨、源源不断的神魂养料,如今只剩几缕稀薄的灰气,有气无力地飘来,连滋养神魂边角都不够用。
残魂微微晃动,幽暗无神的眸子中,翻涌着刺骨的阴戾与愠怒。
“区区两个小辈,竟有如此缜密心思?”
沙哑干涩的意念,在空旷冰冷的岩窟中回荡,带着万古尘封的死寂,还有一丝被打乱算计的恼羞。
它蛰伏无数岁月,看透人心弱点,深知众生皆有贪懒傲慢之念,从不需要主动出手,只需静静蛊惑,便能坐收源源不断的养料。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被两个后生悄无声息掐断补给,破了它最稳妥的布局。
残魂缓缓舒展黯淡的魂体,灰蒙蒙的气息微微震荡,眼底闪过阴毒算计:“加固阵法,拦截浊气,断我补给……倒是聪明。可你们终究不懂,心魔扎根人心,从不在天地气流。”
“滤得掉天地浊气,滤不掉人心本欲。”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底洞窟的灰色迷雾骤然一变。
此前的迷障,是温和慵懒、引人安逸的蛊惑,润物细无声,让人不知不觉沉沦懈怠。
而此刻,迷障深处,悄然滋生出一丝丝隐晦的贪嗔、攀比、嫉妒之意。
既然安逸怠念被阵法拦截,那它就换个路子!
不催生懒散摆烂,转而挑拨人心私欲!
懒惰被封,便引攀比;安逸被阻,便生嫉妒;无欲被破,便起贪念!
地底灰色雾气顺着深层地脉裂隙,不再向外大范围扩散,而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的神魂细丝,绕过表层阵法拦截,顺着地脉主干,精准钻入谷底每一个弟子的识海深处。
这手段极其阴诡刁钻!
表层阵法拦截的是外放的浊气煞气,却防不住这种依附地脉灵气、随机缘一同入体的微细神魂丝线!
阵纹再精妙,守的是天地气流,守不住人心内里!
地表之上,断魂谷依旧风平浪静,灵气流转温润如常,阵法熠熠生辉,看着依旧稳固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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