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璋院脸上的苦涩之色更重了几分。
“如果还有别的部队可用,我早就调至你麾下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新御庭番的所有番士都任你取用。”
“这倒不必。还是让新御庭番继续留守本丸,保卫家茂吧。”
新御庭番乃谍报机关,并非专精于搏杀的战斗部队。
虽然其中不乏身手高超之人——比如纱重、八重俩姐妹——但让情报人员上战场,实乃明珠弹雀。
青登抓了抓头发,眸中闪过几分无奈。
冷不丁的,他面挂憾意地自言自语,音量低得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
“再来一支部队就好……”
“只要再给我一支千人……不,五百人以上的部队,就能大大缓解当前的压力……”
“只要再给我一支部队……”
……
……
翌日(1月2日),清晨——
冬日骄阳悄然升起。
虽说已经天亮,但自昨夜起就盘踞在穹间的厚密云层仍未散去,天地间依然被阴影所笼罩。
受内战的影响,明明是新年的第二天,却全无新年应有的欢喜气象。
商铺紧闭,市场萧条,大街上飘满冷清的空气。
零星的些许行人,无不是神色张皇,绷紧全身神经,形色匆匆,恍若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极大的恐慌。
在内战爆发后,刚回江户没多久的町民们又开始向外逃难。
尽管怨声道载,但为了保命,不得不如此。
当然,也有一些町民没有走。
这些没走的人,当然不是不怕兵灾,而是出于种种缘故——比如家中出现变故,再比如凑不出盘缠——想走也走不成。
逃难是要花钱的。
前不久才躲过一次兵灾,还未缓过一口气,就又要离开江户……不是每户家庭都能承担这种花费。
因为战场一直局限在赤坂御门,所以这些滞留江户的町民们都抱定侥幸心理——我们绝不会遭受牵连的!没错!肯定不会的!
遐想归遐想,他们也不是什么“后手”都不留。
出于“人地关系紧张”的缘故,江户时代的町民们大多住在长屋。
一座长屋就类似于一座公寓,各栋房屋紧密相连,你家东壁就是他家西壁,如此便形成长长的房屋群,故名“长屋”。
一般来说,一座长屋住着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每座长屋的居民都共用一座庭院、一口水井、一个厕所。
滞留江户的町民们纷纷以“长屋”为单位,紧密抱团,默默收集竹枪、打刀等武器以作自卫。
以长屋作据点,以长屋中的壮丁们为兵,再搭配上竹枪、打刀等各式武器,兵痞要想来骚扰,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每一座长屋都像是一个小型的“堡垒”,可攻可守。
不仅如此,相邻的各座长屋纷纷订下盟约:倘若真有兵痞来袭,各座长屋都有义务互相协助,合力迎敌!
各自为战的话,他们这些平民再怎么骁勇,也斗不过正规军。
唯有同舟共济,方有出路!
这时,不论是这些紧密抱团的町民,还是南纪军、一桥军的将士们,都无人意识到——虽无人去领导,但一个兵力和装备都不容小觑的“町民自保联盟”,就这么自发诞生了。
……
……
此时此刻——
江户,某町人地,某长屋,某屋——
这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木屋,里头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丈夫名叫“阿占”,是一个伞匠,靠制伞为生,因为从事的是轻体力劳动,所以他的身板并不算强壮。
妻子名叫“阿松”,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乃非常普通的女子。
类似于此的平凡家庭,在江户随处可见。
这一会儿,这对夫妻相对而坐,准备享用早餐。
妻子阿松摆好两对碗筷,分别添上满满的小米粥。
“商店都关了,没买到什么菜,将就着吃吧。”
她说着将丈夫的那一份儿推至其腿边。
丈夫急不可耐地端起碗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上“真好吃!不愧是我的老婆!”等羞人的话语——依照她对自家丈夫的了解,接下来应该发生这样的场景才对。
然而,此时真正呈现在其眼前的场面,却是如何?
只见阿占低着头,咬着牙,紧盯膝前的榻榻米,一副出神模样。
阿松见状,便是一征。
“阿占,你发什么呆呢?快吃吧,今儿天冷,再不吃的话,很快就凉了。”
“……”
“阿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阿松放下手中的碗筷,凑过身去,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丈夫。
然而,就在这时,阿占突然有了反应——他猛地大喊道:
“我、我决定了!我要参战!我要去帮助仁王大人!”
冷不丁的喊出这句话后,阿占没给妻子任何反应时间。
但见他腾地站起身,然后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打刀。
等阿松回过神时,他已披好羽织,佩正打刀,大步走出玄关。
“……欸……欸欸?!”
阿松呆呆地眨巴眼睛。
约莫5秒钟后,虽慢了半拍,但她的意识总算追上现实。
在发出惊叫后,她连鞋都顾不上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房门,追上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