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团团1

+番外合集 羽春 7336 字 2023-02-18

这个故事,对团团来说,暂时没用。

他在武学,哥儿姐儿都见不到几个,偶尔出来遇见谁家的兄弟姐妹,也十分不解风情,是个很直的男。

曾经气哭过一个妹妹,追过去送了两串冰糖葫芦赔罪,人家耍个小性说不稀罕,他不知道顺着再哄一句,自己把糖葫芦吃了。

吃就吃,还一手拿一个,吃完这个咬那个,嘴巴鼓着,都堵不住他的嘴,偏要火上浇油:“那你想怎样。”

这个性格,加上他目前的岁数,家里不用给他操心。

恰好他很信童子功,可以扔去武学散养了。

而圆圆就不一样了,不急有不急的相看法。

留孩子在家里,不能藏着养,去前面见见人也好。

至于别人要说没规矩,那正好做了筛选。

他们家规矩不严,真有礼法十分严格的人家,也不适合圆圆。

店前的工作,有人照应,也有给她适应过程,起初是经常前后跑腿,顺便看她对各个管事负责的事的熟悉度。

后来是挑比较安静的“收卷区”做登记。

收卷是配合模拟考场来,每十天,模拟考场会给各书院发题目公开考核,考生答题完成,就近找合作的书铺交卷就行。

不可能每份都得到批改,但每十份卷子会获得一张“考试卡”,可以免费进场考一次。

这是优化过后的免费考试方案,可以照顾一下寒门学子的自尊心。

但后来慢慢变成了,检验书生们有没有好好学习的“□□”。

目前在等待二次优化的方案,暂时还是这么收卷。

收卷处换了个好看的小姐儿,一传十,十传百,离他们话本铺子远的书生,也来这里交卷。

所以圆圆第一天上岗,因忙不过来,光荣失败。

她的工作也进行了二次优化,不长期在前面,换成了轮岗,她自己随便什么时候去都行,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她干活。

换成这样以后,果然少去了许多麻烦。

圆圆有自己的想法,她喜欢好看的人,这点不容易改。

所以她先看熟悉的人,比如说冬桃。冬桃就不够漂亮,蒙上眼睛以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眼睛十分凌厉,有她在,圆圆少吃很多亏。

她们不是亲姐妹,但自幼一起长大,也胜似亲姐妹。

家里还有平枝姑姑、温故知新、奶娘他们,都算不上好看,圆圆也都喜欢。

所以她是能看到人的优点,不会因为别人样貌不够出挑,就怀有偏见的人。

只是她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抵抗力,见着了总要多瞄两眼。

要说有占有欲,那不至于,就欣赏欣赏。

但如果两个人摆一块儿,让她挑,她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英俊帅气的。

如果那人会装腔作势,装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她真会上当。

往后一段时间,她先跟铺子里固定的约稿人接触。

身份使然,又是铺子里唯一的小姑娘,她挺讨喜,目前遇见的所有人都对她很友好和善,且富有耐心。

直到她回家路上,撞见她以为的老好人当街对自家夫郎骂骂咧咧,大意是嫌夫郎给他丢人了。

他两手空空,快步走在前头,把身后拿着食盒跟书篮的夫郎甩得远远的。

这是圆圆第一次理解云爹爹讲的故事是何意。

即使这个人,外表不够出挑。

但她想来,表面的东西,除却第一眼看见的样貌外,还有最能唬人的表层性格。

从这天开始,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别人会在她面前装样子,但文章不会,她要看文章。

往后的日子里,圆圆基本只去铺子里半天。

她会去后面做做校对的工作,帮忙打下手递送东西,空了去做登记,回来时,顺手把收到的文章都拿回家,能看几篇看几篇。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些文章里,竟有半数都是敷衍之作。

文章跟人脸,她暂时对不上。

直到李远来铺子里。

他的样貌很出众,是个外放性格,圆圆以前接团团下学时,碰见过他数次,对他印象深刻。

这回再见,她还没忘——实在是长得好看的人不多。

而上回去看团团的大比,他们也遥遥看见过对方。

一如既往,没打招呼。

李远显然远认出她来了,眼睛亮了亮,看圆圆无意与他交谈,便没多说。

后面几次,依然如此。

两个月后,圆圆发现他文章的质量越来越差。

她稍稍想了想,觉得李远最初可能是冲她来的。

看她只做登记,不看文章内容,又慢慢递减文章质量做试探,最后索性放飞自我。

这质量,圆圆不怀疑。

几年前,他在童生诗会上,背不出来诗,就是生拉硬凑的。

这篇八股文,是她这个学识都能看出来的生硬,几年过去,没长进。

倒是另一个人做的文章,让圆圆很意外。

因为是随机抽查批改,人数多卷子多,大概率不会抽到,所以多数人都会忍不住敷衍。

不说全部,偶尔一次是有的。

但她做登记半年多,这人每一篇都写得十分出彩,从字迹就看得出来是当考试对待。

因为有的卷子不是圆圆收来的,所以至今没把卷子的主人对上号。

这都看缘分,她能做的,就是在她爹跟前嘀咕一句,试试能不能给这个认真的书生讨一个批卷机会。

亲闺女登记这么久,头一次开口,叶存山当然给面子。

看完确实不错,还夸了几句。

从纸墨质量来看,叶存山推断这个叫秦舟的书生家境不是很好,能抓住每一分机会往上争的性子倒是不错。

他想到多年前杜先生对他的提携帮助,批卷后,又在空白处,根据秦舟目前表现出来的短板推荐了几本书。

书籍重新做过整理,十几年前那种换个书名继续卖,能宰一个算一个情况减轻了许多,但增添的合集多,书价没降。

他想了想,决定赠书。

这书可以通过模拟考场送,跟试卷一起发下去就行。

圆圆问他,“能放到铺子里送吗?让他下次交卷的时候凭字据来拿。”

圆圆都不藏心思,“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叶存山不想给她看。

圆圆就跟他说了李远的事,“我不会光看脸的,我有点好奇而已。”

叶存山就同意了,又从赠新书,改成了赠自己批注过的旧书。

说到李远,这人不够老实,因为一个月最多交三次卷,他应付圆圆还算认真。

时隔半年,打过几次照面,自觉“交情”够了,开始搭话。

搭话的源头当然从弟弟身上开始,先夸团团,再说点武学的事,企图跟圆圆找点共同话题。

圆圆有自己的与人相处之道,不喜欢,就不理。

长大以后,改了些,不喜欢,她就敷衍冷淡的处理。

这个态度,反而给人错觉,当她是矜持害羞。

第一回没叫人知难而退,第二回再来,圆圆才感觉到了不对。

这情况不好直说,因为李远表现出来的性格外放,直说了,反而显得圆圆自作多情。

所以圆圆的冷淡再次降级,变成了“嗯嗯哦哦”的敷衍,还会在登记盖章后,直接喊“下一位”,表示自己不想跟他讲话。

也是这天,秦舟过来交卷。

看见里面人多,他脚步顿了顿,就站后面排队。

圆圆一般就在前面待个两刻钟,差不多她就走。

今天去后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人还没踏出铺子,就来小伙计找她,说秦舟来拿书了。

圆圆又回去,把他爹写过批注的书送过去。

送书这事儿,交给金掌柜——现在的金掌柜,是小金掌柜,顶替了他爹的班,干得挺好。

圆圆在屏风后望了一眼,是个年轻书生,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衣,皮白人瘦,看着年岁不大。

模样嘛……挺清秀,说不上丑,也不够惊艳,耐看型。

金掌柜跟他搭话,问出来是去年取中的秀才,还是第三名。

现在是住书院里,平时很少出来走动。

这是圆圆要看的人,金掌柜人精一样,愣是在后面加问了一句:“你家里没媳妇夫郎跟着照料吗?”

圆圆:“……”

但这问题在书生之间还很常见,秦舟没觉得被冒犯,直说家贫,还没娶亲。

这又不对了,排名靠前的秀才公,怎么都有财主抢着送人的。

秦舟就说摇摇头,“不想入赘。”

再往后,就不好多问。

金掌柜客套几句,给他把书拿出来,“书是旧书,但是我家老爷批注过的,你应当用得上。”

秦舟讲话不够大气,要么沉默,要么磕巴,这点圆圆听得直皱眉。

但表达感谢时,情绪又丰富起来,听声音就能感觉到真挚,让圆圆又往外瞄了一眼。

因激动,秦舟脸上有几分红意,看着鲜活,给寡淡的脸平添了几分颜色,瞧着好看了许多。

书送了,就没其他。

金掌柜送人出门,回来找圆圆,问她怎样。

圆圆莫名,“什么怎样?”

金掌柜很懂的点头,“好好好,没事,我知道的,那这卷子你还看吗?”

圆圆对秦舟本人有点幻灭,但卷子还是要看的,写得挺好。

也能留作对比,看他得了新书后有没好好学习,才不算辜负她一番好意。

金掌柜看她脸色,回过味儿来了,说这人看着挺好,可惜是个结巴。

圆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结巴,回想秦舟说话的样子,反问道:“不是紧张吗?”

金掌柜摇头,“不紧张,淡定得很。”

圆圆垂眸,若有所思。

难怪前面的话听着平平淡淡,后面表达感谢时,又明显发颤。

是结巴,不是性格问题,她觉得还成。

当然,这个还成,是说人还不错,不是作为择偶标准来说。

回家后她简单说了下,这事儿就当个小插曲揭过了。

十四岁这年,她是在铺子里度过的。

接近尾声时,李远终于不再来找她,可能是觉得失了面子,也没再来交过试卷。

但秦舟的卷子一份不落,她碰见过秦舟两回,都是登记盖章的点头之交。

没说批阅机会是她帮着要来的,也没说赠书人是她爹硬搭话。

卷子她还会翻阅,没特地找秦舟的看,但看见时,会跟从前的做对比,看一眼有没进步。

直到进入十二月,书院要放假,秦舟来铺子里。

十二月,是模拟考场的“寒假”,这个月不用做卷子。

秦舟过来的目的是给叶存山送年礼,感谢赠书之恩。

年礼不重,按照拜师的束脩来,备了几条熏肉。

附带一封信跟一个厚厚的本子,说如果叶大人没空,可以不看。

圆圆这次听他说话,感觉挺顺溜,略有诧异,但没问,只点头应下。

到年尾,圆圆来铺子里整整一年了。

从后面到前面,从全天到半天。

从会跟管事交流沟通结交情,到见面点个头。

态度已经很明确,到要开年会之前,她就跟云程说,她不想要话本铺子。

云程问她理由,她先说太复杂,自己管不过来,也不合适。再说话本铺子现在还要他帮忙,当顶梁柱,总不能叫亲爹给她干活。

最重要的是,家里样样都是开销,虽然开了别的铺子经营,但话本铺子无疑是其中最挣钱的一间。拿走这间铺子,她家都要跨一半。

而话本铺子是云爹爹的心血,她不能拿走。

云程问她知不知道府城的话本铺子,圆圆点头。

云程说:“当初想把铺子的生意扩大,就是为了你。府城不用我,都能经营,京都也一样。开铺子就是为了挣钱,换别的也行。”

圆圆摇头。

在她这里,什么理由都不管用。

“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我不要。”

云程问她以后是什么时候,圆圆笑起来,“等叶爹爹退休,你们俩养老了,就到时候了。”

这事儿云程也决定再说。

孩子都大了,除夕守岁能一起。

叶存山得了空,拆了秦舟的来信与本子。

信是感谢,本子是他的读书笔记。

书上已经没有空白页可以批注,他也舍不得落笔,笔记是选一段,评一段,有的地方会摘录叶存山的批语,再进行批注,上下有对比。

单看这任务量,就知道送去的书,他是里里外外吃透了的。

叶存山叫团团一起看,“你不是对别人的学习方法很感兴趣吗?学着点。”

团团现在习惯文武结合的学习方式,进度条厚积薄发,许多从前看着拗口不懂的东西,到现在都理解了,能跟他爹深入探讨。

现在多加一个人的笔记,就好像有三方在争一样,听着热闹。

云程靠椅子上,捧着手炉看了会儿,使唤圆圆去拿纸笔来,把父子两人的样子画了进去。

等他俩一轮过,一家出去放烟花时,又补了一张全家福。

他问圆圆明年还去不去铺子里,圆圆想想她长大以后的交际圈,点了头。

早嫁人的话,就跟好友同时变成他人妇,又有共同的话题和圈子。

晚嫁人,又要重新积累,好在与家人一起,她不觉得寂寞。

团团喜欢玩烟花炮竹,叶存山带他玩。

云程懒得动,多数是旁观。

圆圆长大后矜持许多,也喜欢坐着撸狗。

兔子已经相继去世,狗也慢慢老了。

随着长大,身边的一切都要换新。

新的一年,她十五岁。

家里开始有媒人上门,这媒人多数是相熟人家的媳妇夫郎,过来探个话,问问口风。

因看她去年一次帖子没接,误以为她家里管教严,不让她提前跟外男相看,以为家里是长辈定下,她就必须嫁的类型。

来试探的人,都带着十足的信息来,男方分条件列得清清楚楚。

让圆圆感觉很无语的是,这里边竟然还有李远。

原本不想说,但实在忍不住问,“他家怎么也来问?”

这都正常,大家都说“日久生情”,现在不喜欢算什么,成亲后,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

圆圆打了个哆嗦,年过完,她一刻都待不下去,立刻就跑去铺子里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