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空荡荡的舆图上以往只有交战的军队或是掳掠的北狄人,但从今往后,一座座帐篷或一只只毡房将会把这里填满。
大量的北狄人涌入,会给云川城带来大量的生机和生意,首先是木料和粮食的供应将激增,姜雍容仿佛可以看见整个北疆的血管将急速的收缩然后扩展,将粮食与其它各种生活所需的物件供养到云川城外,赚回银子、牛羊和药材。
北疆的地广人稀就会从此改变,它会一天一天变得热闹,人口也一天一天变得密集,最终成为大央版图中富庶的一处,不输于其它各处的疆土。
到那一日,人们提起北疆,再也不会将它称之为“苦寒之地”。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这一片将会成为一座新的城池。”
姜雍容在大帐中望着舆图上的那片空地,仿佛已经望见了遥远的未来,她道,“它会比云川城更大,也会云川城更有活力,我为它取了名字,叫做‘天女城’。”
许多许多年以后,当天女城取代云川城成为北疆的首府,成为西域各国使者与商队往来于大央的必经之地时,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人们流传着两种说法。
一是因为它坐落在天女山的山脚下,二是因为,人们都说,为它取这个名字的人,是一位比天上神女还要美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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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分裂更容易,也没有什么比融合更难。
如何让北狄人安心生活在北疆?如何让北疆人容下北狄人在卧榻之旁安睡?两拔人之间的敌意就像是溅落在两堆干柴之间的火星,稍有不慎便会烧得两败俱伤,如何将针对彼此的利刃像水与乳那样交融在一起……这全都是无比棘手的难题。
邬世南得知姜雍容的计划后,第一句话就是:“你疯了。”
第二句则是:“这很难。”
最后他道:“但此举若成,北狄北疆归于一统,再无干戈了。”
说着,他起身,深深向姜雍容一揖到底:“我替北疆百姓谢过姜姑娘,也替北狄百姓谢过姜姑娘。”
姜雍容捧出一样东西,搁在书桌上。
邬世南微微一怔,那是北疆都护的官印。
“要让数万北狄人稳稳当当地在北疆安家,一定要有个人,既能约束北疆人,又能镇得住北狄人。”姜雍容道,“以邬家之盛誉,以邬公子之高才,这个位置不作第二人想。”
邬世南问:“姜姑娘这是要把北疆交到我手里?”
姜雍容点头:“安抚北狄,开拓天女城,修整河道,推行新法……邬公子,北疆这副担子,着实是很重啊。”
这绝不是常人能挑得起的。
也不是常人愿意挑起的。
外面锣鼓喧天,百姓的欢呼声不断传来,鞭炮放了一挂又一挂。
这不是新年,这是征北军凯旋的第二天。
云川城要接连庆祝三天,摆上三天的流水席。现在外面就摆着席面,只有为这场战役出过力的人,才有资格坐在离天虎私塾近点的地方。
书房里却十分安静,姜雍容没有开口,她得让邬世南自己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