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黄泉冥气

“鬼……鬼蛊……鬼蛊……”云间和尚对师弟的搀扶恍若未觉,只是失神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喉咙里堵满了沙砾。他那双总是闪着贼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惶与恐惧,如堕入了最深沉的噩梦,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是那种……皮肤下有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不定,时隐时现……发作时如万鬼噬心,痛入骨髓,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中者七七四十九日内,必全身精血枯竭,魂魄被蛊虫吞噬,化为行尸走肉,永世受其驱使的……鬼蛊?!”

他的描述,精准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剐在路人心上。师傅蛊毒发作时那痛苦扭曲、以头抢地、只求速死的惨状,如血淋淋的画卷,在他眼前再次展开。

“正——是!”路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重重点头。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抠进掌心的旧伤,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的煎熬。

“师兄,你……”云雾和尚看着云间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眼神,又惊又疑。他虽然也知道“鬼蛊”乃是蛊中至毒,凶名赫赫,但见自己这位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师兄,竟露出如此失态、近乎绝望的神情,还是大感意外,甚至有些……不安。“你可是公认的解蛊圣手!当年苗疆五毒教祸乱南疆,多少奇诡蛊毒,什么‘金蚕蛊’、‘尸鳖蛊’、‘情花蛊’……不都被你一一化解,救人性命无数?这鬼蛊虽恶,但以你的手段,以我黄龙寺的底蕴,难道就真的……束手无策?”

“师弟……你不懂……你不懂啊……”云间和尚艰难地喘息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挥开了云雾搀扶的手臂,动作显得有些无力,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他踉跄着,独自走到悬崖最边缘,再往前半步,便是万丈深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狂风吹得他破旧的僧袍紧贴在他嶙峋的骨架上,勾勒出一幅凄怆而孤独的剪影。他望着脚下翻涌如墨、深不见底的云雾,望着远处那条在月光下如银色巨蟒般蜿蜒、传来闷雷般轰鸣的怒江,久久不语。

夜风尖啸,卷起他花白凌乱的短发和胡须,也卷走了他低不可闻的叹息。

良久,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他才缓缓转过身。那张瘦脸上惊惶稍退,却笼罩上了一层更深沉、更浓重的忧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深藏的绝望。

“‘蛊’之一道,博大精深,却也阴毒诡谲,森罗万象。”云间的声音在风声中飘摇,却因灌注了内力而异常清晰,字字句句,如冰冷的雨滴,敲打在聆听者的心上。“然万变不离其宗,天下蛊毒,大抵可分两类——‘活蛊’,与‘死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上写满关切的云雾,和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希望火焰的路人,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活蛊,顾名思义,是以活物炼成。取百种、千种乃至万种剧毒虫豸——金蚕、毒蝎、蜈蚣、毒蛛、毒蛇等,置于密闭器皿之中,令其互相吞噬、厮杀,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便是‘蛊母’。再以自身精血、或特定药物喂养,辅以秘法炼制,使其与主人心意相通,成为最歹毒、也最忠诚的武器。此类蛊毒,种入人体,或吸食精血,壮大自身;或操控神经,令人癫狂;或潜伏脏腑,伺机夺命。虽阴毒凶险,但终究是‘活物’,有其弱点,有其习性。只要找到相克之物,或以更高明的控蛊手法、更霸道的功法强行逼出,总有一线生机可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凝重阴森:

“而死蛊……则截然不同。那是用已死、已灭、已无生机之物炼制!或是百年古墓中的死人骨,或是怨气冲天的坟头土,或是裹尸的百年尸衣,甚至……是那些含冤而死、怨念滔天的枉死之人的一缕残魂!混合地底极阴煞气、月华死气,以邪法秘术,经年累月熬炼而成。此蛊已无‘生’气,只剩‘死’意与‘怨’念。它本身,就是‘死亡’与‘怨恨’的凝结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一旦入体,死蛊便不再仅仅是外物。它会与宿主的血脉、筋骨、甚至三魂七魄死死纠缠,融为一体,同生共死!寻常药物,对其无效,因为它本就是‘死物’;寻常功法,难以逼出,因为它已与魂魄相连;以毒攻毒?它本身就是至阴至毒之物!此蛊……近乎无解!”

云雾和尚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但难如登天。”云间和尚缓缓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解死蛊,不能‘解’,只能‘渡’。需设下法坛,以佛门无上佛法,或道门玄门正宗,辅以珍贵法器,由修为高深之大德高功法师,诵念《往生咒》、《度人经》等无上经文,以自身精纯法力、慈悲愿力,行水陆法事,化解蛊中蕴含的死气与滔天怨念,助其往生极乐,消散于天地之间。此乃‘超度’,而非‘祛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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