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路人,眼中怜悯之色更浓,声音也低沉下去:
“然此法凶险万分!施法者需直面那凝聚了无数死气怨念的蛊毒核心,心神稍有动摇,便会被死气侵蚀,被怨念反噬!轻则修为尽毁,神魂受损,沦为痴傻;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且成功率……十不足一。千百年来,能以法事成功化解死蛊者,寥寥无几。”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淹没在风吼之中,却重重砸在路人心上:
“而这‘鬼蛊’……乃是死蛊之中,最恶、最毒、最罕见,也最……无解的一种!”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才缓缓吐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因为它并非人间之物!而是来自——‘鬼族’!”
“鬼族?!”云雾和尚失声惊呼,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市侩的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骇之色,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有不祥的诅咒!“传说中那个……位于阴阳两界夹缝,生人勿入,有进无出,汇聚了天地间至阴至秽之气的……鬼族?!那不是……不是志怪传说吗?!”
“传说?”云间和尚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某种深藏的恐惧,“若只是传说,便好了。鬼族之地,真实存在。那是一片被天道遗忘、被轮回摒弃的缝隙,独立于阴阳两界之外,却又与两者紧密相连。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灰暗与死寂。那里弥漫的,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混沌阴气,是万千年来累积的无穷怨念与死气。寻常生灵踏入其中,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被阴气侵蚀,血肉消融,魂魄被怨念同化,成为其中浑浑噩噩的游魂,永世不得超脱!”
他的描述,让这月夜悬崖边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连呼啸的狂风,都似乎带上了呜咽的鬼哭。
“而鬼蛊,”他看向路人,一字一顿,如法官宣读判决,“便是鬼族特有的‘幽冥鬼虫’为虫基,辅以鬼族深处、那万古不化的‘黄泉冥气’,以及被囚禁在鬼族、永世不得超生的万千怨魂厉鬼最精纯的怨念,经鬼族秘法炼制而成!此蛊已非凡间手段可制,更非凡间手段可解!因为它本身……就带有一丝鬼族的‘本源规则’——那是属于‘死亡’与‘怨恨’的规则!”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路人耳边轰鸣。
鬼族。黄泉冥气。幽冥鬼虫。死亡规则。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代表着绝对的禁忌与死亡。它们串联起来,构成了一条漆黑冰冷、看不到丝毫光亮的绝路。
路人跪在冰冷的岩石上,狂风撕扯着他的头发和破碎的衣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恐惧,如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脊椎,缓缓收紧,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他想起了师傅蛊毒发作时,那非人的痛苦与哀嚎,想起了师傅抓着他手腕时,那几乎要抠进他骨头的指甲,和眼中交织着痛苦与哀求的血丝——“杀了我……甲儿……杀了我……”
他也想起了柳叶。想起了她扑上来为他挡虎时,那义无反顾、如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眼神;想起了她靠在自己背上昏迷时,那微弱的呼吸和苍白的脸颊;想起了她指尖那滴纯净无瑕、泛着淡淡金光的处子之血,以及取血时,心中那尖锐的刺痛与愧疚。
如果此刻退缩,如果因为恐惧而放弃……师傅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魂飞魄散。柳叶会永远失去父亲,那双清澈的杏眼将永远蒙上悲伤的阴霾。而他自己……余生都将在悔恨、自责与懦弱的阴影中煎熬,永远无法原谅今日的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