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期限已到

两双手握在一起。

一双年轻些,虽然布满老茧,却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一双苍老枯槁,皮肤如干枯树皮,布满褐斑和深刻的褶皱。

风行低头,看见风雨那双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睛。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路人清楚地看见,这位高僧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有什么东西硬在那里,吞不下,吐不出。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可那滴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仿佛三十年的面壁,连流泪的权利都修没了。

“我还以为……”风行的声音哑了,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伸手,颤抖的指尖轻触风雨凹陷的眼眶,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当年都怪我……怪我太年轻,太逞强……”风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潭翻涌起滔天的悔恨,“我连累师兄双目失明,连累诸位师兄受责罚,连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矮胖的风雷和尚挤上前,肉乎乎的脸上早已涕泪横流。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胖和尚今日穿了件宽大的褐色僧袍,腰间束带勒得圆滚滚的肚子更显突出。他用力拍打风行的肩膀,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像是要把这三十年的思念、担忧、遗憾全都拍进去。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风雷的声音也哽咽了,却强笑着,脸上的肉一颤一颤,“咱们是师兄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师兄弟!当年要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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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一直沉默的云雾和尚忽然厉声喝止。

风雷一滞,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意识到什么,懊恼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瞧我这破嘴!不提了不提了!”

他侧过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用力将站在人群后的路人往前一推:“今日咱们师兄弟能有缘再见,得感谢这位路人小友!要不是他想找你问白毛龟的事,枯荣师叔也不会破例开石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路人身上。

石门外的天光从门缝斜射进来,恰好照亮路人半边身子。他今日穿了身墨蓝色劲装,是离开白虎堂后在小镇上临时置办的普通布料,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腰间的黑色皮质束带上挂着他的龙骨刀——此刻用粗布仔细包裹着,但那形状仍隐约可见。脚下深灰短靴沾着来时的泥泞,鞋边还沾着几片枯叶。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那是方才在崖顶与枯荣大师交手、又被强行灌注“往生回血咒”的后遗症。体内真气流转时,筋脉仍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是身体健康的亮,而是一种精神高度集中、意志紧绷到极致的亮,像暗夜里点燃的两簇火。

“晚辈路人,”他抱拳,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石室里清晰可闻,“见过风行大师。”

风行和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水,可路人却感到皮肤一阵发紧——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穿透性的目光。仿佛那双眼睛能透过皮肉,直接看到骨头,看到筋脉里真气的流转,看到丹田里那点微弱的金丹雏形,甚至看到更深的东西。

“你是引路门的弟子?”

风行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可路人敏锐地捕捉到,那平淡之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深潭水面,被一粒小石子惊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晚辈是黄泉守夜人一脉的传人。”路人纠正道,同时仔细观察风行脸上的每一寸变化。

果然。

风行和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眉的时间极短,短到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可路人看见了。不仅看见了,他还看见风行垂在身侧的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那是长期捻佛珠的人,在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