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路人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风行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盏油灯,望着灯芯上跳跃的那点微弱的火苗,仿佛那是他三十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的陪伴,唯一的光。
“你刚才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是黄泉守夜人。”
“是。”
“第几代?”
“第七十三代传人。”
风行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长到岩缝滴下的水在地上积出一个小小的水洼,长到路人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一个字。
然后,风行缓缓转过头。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来,照亮他半边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路人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最后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很多年前,”风行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打捞上来,带着岁月的锈迹和沉重的湿气,“我还没剃度,还不是黄龙寺的和尚。那时候我叫林沐风,是江南林家的次子,一个……自以为能快意恩仇、仗剑江湖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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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我认识你的先辈,”他看着路人,目光却像穿透了时光,看向很远的地方,“大概是……你的师祖?还是太师祖?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叫‘夜行人’,总是穿着一身黑,背着一把用黑布裹着的长刀,独来独往,像一道夜里的影子。”
路人的呼吸一滞。
夜行人——那是黄泉守夜人一脉第六十九代传人,他的太师祖,五十年前突然失踪,从此杳无音讯。守夜人一脉的谱牒上,关于这位太师祖的记载只有短短一行:“永昌三年,江南,踪绝。”
“那年我十八岁,”风行——或者说,曾经的林沐风——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梦呓,“不知天高地厚,听说城外乱葬岗有僵尸作祟,提了把祖传的剑就去了。结果……呵,那不是普通的僵尸,是有人用邪术炼制的‘血煞’,我连三招都没撑过,就被打断了肋骨,扔在坟堆里等死。”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里有一个补丁,针脚细密,是三十年来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是夜行人救了我。”他说,“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夜色里冲出来,一刀,就一刀,那只让我毫无还手之力的血煞,就碎成了渣。他把我从坟堆里拖出来,给我喂了药,包扎了伤口,然后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问他名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永远记得那眼神,像深冬的寒夜,又像古井里的水,冷,却干净。他说:‘黄泉守夜人,夜行。’然后就真的像夜里的影子,消失在黑暗里。”
风行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油灯的光。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是长期握棍、练功留下的痕迹。可路人看见,在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陈年旧疤,像被什么利齿咬穿留下的。
“我以为那就是一次偶遇,一次江湖救急。”风行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能从那道疤里,看见五十年前的月光,“可三天后,我在自家后院练剑时,他又出现了。他说,我身上有‘那东西’的味道,问我最近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他在装神弄鬼,没理他。直到……”
他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直到那天晚上,阿阮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