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板凳沿着石阶缓缓而上,在父母墓碑前驻足,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有些话,早在心里说过了无数遍。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
在那座山之上,有一丝微弱的火光。即便在黑暗当中,筑基修士的目力也胜过凡人百倍。杨板凳看得清楚——那山上确实有火光。
还有……一座草庐?
……
上了山,走进那方草庐,杨板凳才看清对方——原来是一位守陵人。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站在半腰高的篱笆前,正极目远眺。夜风从山间穿过,吹动他灰白的鬓发,也吹动那盏挂在草庐檐下的油灯,灯影摇晃,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杨板凳不认识他。
但他知晓,此人定然是杨家村专门派人驻守在此地的,否则父母的坟茔不会被打理得那般精心——石阶上没有落叶,墓碑前没有杂草,连那两棵松树都被修剪得齐整。
既然对方是代自己尽孝,便算是有恩于己。况且自己逝去之后,没准也是对方守陵——他打算与对方说说话,唠唠家常。
他此刻一袭龙袍,虽不是新衣,但那明黄的底色与盘踞其上的五爪金龙,依旧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若是普通乡野之人见了,定然会大吃一惊、俯身下拜——但对面这位守陵人,仿佛并不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杨板凳一眼,微微颔首,便转身领着杨板凳进了祭拜之地。先在杨父杨母的石碑画像前上了香,磕了头,便退了出去,将此处留给杨板凳。
杨板凳在父母灵前待的时间不长。
他这一生,想对父母说的话,早就说完了。在每一个胜利归来的夜晚,在每一个请安的清晨,在每一个想起鸡鸣村黄土路的黄昏——他都在心里说过无数遍。此刻站在这里,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