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立夏临歧

诡玲珑 凌泷Shuang辰 3748 字 2个月前

九点半,鈢堂站起身:“差不多了,让年轻人自己待会儿吧。”

大家会意,纷纷起身道别。毓敏抱了抱夏至,说了声“一路顺风”;邢洲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书里有惊喜,仔细看”;晏婷递给他一个小本子:“这是我整理的实用短语,当地方言挺难懂的”;沐薇夏和柳梦璃则各给了他一包自制的茶和香囊。

林悦最后一个告别。她看着夏至,又看看霜降,忽然说:“你们两个啊……一定要好好的。三个月很快的,一转眼就过去了。”

“嗯,我知道。”夏至说。

“知道就好。”林悦笑了,眼圈却有点红,“走吧走吧,再不走我该哭了。”

众人离去后,湖边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重新响起,这次是轻柔的南风,带着初夏的暖意,拂过脸颊时像温柔的抚摸。

霜降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夏至。

那香囊是月白色的缎面,上面绣着两片荷叶、一枝莲蓬,针脚细密,显然花了心思。夏至接在手里,轻轻打开——里面没有装寻常香料,只有一包干燥的莲花瓣,和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莲花瓣是去年秋天收集的,来自时镜湖。”霜降说,“纸条……等你上车后再看。”

夏至握紧香囊,感到那些干燥花瓣在掌心轻轻碎裂,散发出经年沉淀后的淡香。那是去年的秋天,是他们初识的季节,是浮秋的开始。而现在,他要带着这个秋天的气息,走向一个夏天的远方。

“我会每天给你发信息。”他说。

“嗯。”

“会告诉你那边的海是什么样子。”

“好。”

“会拍风车的照片给你看。”

“一定。”

“会……”夏至顿了顿,“会想你。”

霜降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眼中映着月光,也映着水光:“我也会。每天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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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对话,每个字都承载着千言万语。夏至看着霜降,忽然想起某次在电视里看到的一句话——“真正的告别往往没有长篇大论,就是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一句‘路上小心’。因为该说的早就说过了,没说的也不必再说。”

是啊,该说的早就说过了。在共同经历的每一个季节里,在每一次对视中,在每一粒莲子承载的记忆里。没说的……就留给时间吧。

十点差一刻,他们终于起身离开。夏至拖着行李箱,霜降走在他身边。回头望去,时镜湖在夜色中沉静如墨,只有那两团水下金光还在隐隐闪烁,像湖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而那些荷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微光,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走出公园,来到街边。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在演绎某种关于距离的默剧。叫的车已经到了,夏至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明天车站见。”霜降说。

“嗯,明天见。”

他坐进车里,摇下车窗。霜降站在路灯下,挥手。车缓缓启动,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融入整片城市的灯火中。

夏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掌心还残留着香囊的触感,鼻腔里还萦绕着莲花瓣的淡香。他忽然想起还没问霜降——如果那两粒莲子真的提前开花,会是什么样子?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江面上有点点渔火,对岸的山峦在夜色中起伏如巨兽的脊背。而在更远的南方,越过那些山峦,是他明天将要去往的地方——一个有海的地方。

海。他忽然对那个字感到既向往又畏惧。向往它的辽阔,畏惧它的陌生。但鈢堂说过,所有的水都是相通的。江河流入海,海蒸发成云,云降下雨,雨汇入湖。那么时镜湖的水,是否终有一天也会与那片海相遇?

手机一震,霜降的消息:“到家了。香囊里的纸条,现在可以看。”

夏至取出纸条展开,上面是她娟秀的字:

“都说海边的风车声像松涛。如果你听见,就当是我在说——早点回来。”

他望向窗外流逝的夜色。车正驶向需要翻山才能看见南斗星的南方。忽然间,那片海与那些风车,带着一种深远的熟悉感浮现心头——仿佛不是梦,是沉在心底许久的、属于另一个夏天的记忆,此刻被离别的风轻轻唤醒。

他翻开邢洲给的那本《海滨风物志》,借着车内的灯光阅读。书中记载,那片海滨在明清时期有七十二座风车,用于灌溉盐田。其中最古老的一座叫“望归车”,传说是一位盐商的妻子所建。丈夫出海经商,数年未归,妻子便在岸边建起风车,日夜守望。风车转动时,会发出特殊的声音,像是呼唤,又像是哭泣。

后来丈夫归来,夫妻团圆,但风车却保留了下来。当地人说,“望归车”有灵性,能感应离别与重逢。每当有人远行,风车会转得特别慢,像是依依不舍;每当有人归来,风车会转得轻快,像是在欢呼。

夏至合上书,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看见月光下连绵的风车剪影,看见银辉中无边的芦苇荡,看见一轮弯月悬在天穹,照着那片等待的土地。

而那两粒埋在时镜湖底的莲子,此刻正在黑暗中静静萌芽。它们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会在什么时候开放?鈢堂说“可能会快些”,又说“有些花,开在不是它该开的季节,是因为要等不是它该等的人”。

车继续向前,载着他,载着一个立夏夜的离别,驶向黎明,驶向七百公里外、风车与海等待的地方。而在他怀中,香囊里的莲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像一句未说完的话,像一个未做完的梦。

他想,等到了海边,等见到了风车,他要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用苏何宇教的摄影技巧,用自己新学的文字,用所有能用的方式。然后寄回来,给霜降,给朋友们,给鈢堂,给时镜湖。

让湖知道,让莲知道,让所有等待都知道:离别是为了归来,远行是为了重逢。

而此刻,在渐行渐远的城市里,霜降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她手中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发送成功”的字样。窗外,夜风又起,吹动楼下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真像松涛啊。

也像风车转动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看莲花开。

夜色深浓,立夏已过。而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