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厅是书法。最显眼的位置悬着一幅六尺整张,《黄河赋》行草,笔走龙蛇。陈清雅凑近读:“‘览百川之宏壮,莫尚于黄河’……”
李明远盯着那道“河”字的最后一竖,像看一条从天而降的挂面,飞白处恰好留出“水气”。他脑中“叮”一声:原来高汤吊到极处,也要留三分“飞白”,让味蕾有余地呼吸。
二号厅是摄影。一张黑白作品:老烩面师傅双手抻面,面团被拉成一道银色瀑布。快门定格在面与面之间最薄的那一瞬,仿佛再一毫米就会断裂。
李明远想起自己每天甩面的情景——原来“临界”本身也是一种美,比赛不是要把别人比下去,而是把自己推到那根“即将断又没断”的银线上。
在三号厅,他们并肩坐在地毯上,看循环播放的诗歌影像。
诗人用河南方言读:“……我把 salt 翻译成盐/把 saltiness 翻译成乡愁/把一勺老汤/翻译成整个中原的夜色……”
陈清雅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一瞬,他感觉胸腔里有一口多年未动的老汤,被小火重新催开,咕嘟咕嘟,冒出的不是油花,而是久违的温柔。
下午四点,他们去省游泳中心游泳。
水像一块巨大的磨刀石,把连日来的焦躁一层层锉平。
李明远擅潜水,他屏足一口气潜到池底,仰面朝天,看见陈清雅两条腿像两株并蒂的白莲,在水面踢出细碎浪花。
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他忽然悟到:炒菜最讲究“锅气”,而“锅气”说白了,就是温度、时间与水分子的共振;游泳亦然,当身体与水达成共振,人就失重,就自由。
浮出水面时,陈清雅递给他一条浴巾,眼神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锅:“感觉如何?”
“像……焯了水。”他笑,“去掉血沫,肉身轻了一斤。”
夜里,二七塔的钟声敲了九下。
上岛咖啡在塔西南角,落地窗正对德化老街。霓虹灯把夜色切成一格一格的糖纸。
他们要了一壶耶加雪菲,配芝士蛋糕与抹茶马卡龙。李明远用银勺慢慢搅动咖啡,漩涡中心浮起一圈金褐油脂,像刚熬好的葱油。
“清雅,我有点怕。”他低声说,“怕辜负师父,也辜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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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雅把马卡龙掰成两半,递给他:“知道我为什么拉你来逛街、打球、看展吗?”
“让我分散注意力?”
“不,是让你回到‘人’本身。”
她指了指窗外,“你看,塔、街、灯、卖糖葫芦的大叔、骑滑板的小孩……他们都不关心比赛。可正因为有他们,比赛才有意义。做菜最终指向的不是分数,是给这些具体的人一口好吃、一口安慰。”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浮沫:“所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只盯着失败,忘了为什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