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鱼尾,头朝下,糊先让花刀口封住,再缓缓松手。鱼顺锅壁滑入,油面“哗”一声合拢,像落雪掩住马蹄。
一秒、两秒、三秒……鱼身开始弧度优美地卷起,刀口翻开,像一朵金黄牡丹在油里慢慢绽放。
李明远左手长筷,右手漏勺,筷尖轻压鱼头,漏勺托住鱼尾,让鱼在油里“站”起来。
这是关键——站。
站得稳,花刀才能舒展;站不稳,鱼会侧卧,花瓣粘在一起,成了“饼”。
30秒后,他把鱼推倒,换另一侧,再三十秒,鱼已通体金黄,像被夕阳镀了一层铠甲。
出锅。
“嘀——”计时器跳出“1:30”,他比集训时快了七秒。
炸鱼间隙,他抬头环顾四周——
A区第一位,开封“又一新”王丰海,70岁,手执铜勺,背脊笔直,像一棵老槐树。铜勺在他手里不是工具,是权杖,勺背敲锅沿,“当啷”一声,像给岁月打更。
老人做的是“套四宝”,鸭套鸡、鸡套鸽、鸽套鹌鹑,层层相套却滴水不漏,此刻正给最外层的鸭身封皮,一勺热油淋下去,金珠四溅,他却纹丝不动,银发被热浪掀起,像古槐的疏枝。
B区第三位,洛阳“真不同”李妍,29岁,马尾被厨师帽压住,却压不住创意的锋芒。她选的是“洛阳水席”头牌——牡丹燕菜,却额外摆了一盏干冰,白雾蒸腾,萝卜雕的牡丹在雾里半隐半现,像武则天醉后搁笔的残诗。她抬头,目光穿过雾,与李明远短暂相接,两人都没说话,却同时把眼神错开,像两把刚试刃的剑。
C区第七位,周口逍遥镇赵小涛,25岁,T恤印着“逍遥一汤”,像给年轻按下“标签”键。他正熬胡辣汤,却不是传统棕褐,而是一锅惊心动魄的“金汤”——用南瓜茸调出底色,再兑高倍鸡胶,汤面悬着一排细密气泡,像刚出炉的啤酒。
小涛左手捻起白胡椒,右手是青花椒,双管齐下,汤面“嗤啦”一声,升起两股纠缠的烟,他低头嗅闻,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偷喝了汴京旧巷的月色。
李明远收回目光,胸腔里那半口气才缓缓吐出。
熬汁。
锅换小,是精铁锅,重四斤,底厚三分。白糖二两,米醋三两,酱油半两,盐三分,清水四两。先糖后醋,火先大后小,糖色一翻,由浅黄到琥珀到栗壳,他只靠鼻子就能分辨——酸甜先分开,再拥抱,像汴梁城里那对有情人,隔了城墙、隔了战祸,最后仍在一碗羹汤里重逢。
汁收浓,到“挂勺”为度。
他把炸好的鱼重新回锅,勺舀汁,从鱼头浇到鱼尾,每浇一次,花刀口便“簌”地收紧,像牡丹遇霜,花瓣收拢成苞。三遍之后,鱼身晶亮,糖壳薄如蝉翼,能映出穹顶灯管的冷白。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