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不为所动,他把镇好的蛋液端回灶面,开火。
火是最难驯的兽,尤其是赛事提供的统一灶具,喷嘴比平日用的家用灶大一圈,火舌舔出来,带着低沉的呼呼声,像一条刚醒的龙。
他把锅端离火口十厘米,让火苗只舔到锅底最外围的一圈,待锅温升至一百二十度,才将蛋液一次性倒入。
蛋液入锅,“嗤啦”一声轻响,边缘立刻泛起一圈极细的蛋绒,像早春的草芽。
他左手执锅,右手执铲,铲是竹制的,头薄背厚,弹性十足。
铲尖贴着锅底,顺时针推,逆时针带,每一次都与锅壁保持三十度角,既不让蛋液粘底,又不至于把刚长出的蛋绒铲断。
推铲的频率极快,几乎每秒两次,手腕却松,力量只集中在铲尖的一寸,像太极里的“听劲”,借锅的温度与蛋液的流动性,把二者之间的空隙一点点填满。
渐渐的,蛋液开始变稠,从流动的液态变成柔软的半固态,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此时,他加入第二次糖油,油量极少,只有一汤匙,却沿着锅边淋成一条细线,油一入锅,立刻被蛋绒吸收,颜色瞬间亮了一度,香气也腾起来,带着花生特有的坚果甜,混着蛋香,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着鼻腔。
火候的关口就在后面五分钟。
蛋液越来越稠,锅温却降得极快,一旦低于九十度,蛋纤维就会收缩,炒出来的成品发干发硬;可若温度冒上一百五十度,蛋绒又会瞬间脱水,表面结出一层难看的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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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远把锅重新拉近火口,却不再让锅底直接受火,而是改用“晃锅”——左手握住锅耳,以手腕为轴,让锅子在火舌上方做直径十厘米的圆周运动,蛋液在惯性的作用下贴着锅壁缓缓滚动,受热均匀,却不会被火舌直接舔到。
他右手继续推铲,频率比先前慢了一半,每一次推到底,都会轻轻一提,让铲面把蛋绒带起,再任其自然落下,像农夫扬谷,借风筛去秕糠。
蛋液在这样的翻炒中逐渐变成一团柔软的金色云朵,表面泛着湿润的油光,用手轻触,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窝,却又迅速回弹,带着温热的倔强。
比赛进行到67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右前方那位来自川渝片区的年轻厨师,大概因为长时间高频颠勺,手腕脱力,锅一歪,半团蛋糊直接倾倒在灶台上,发出“啪”一声闷响。
蛋糊遇冷,瞬间凝固,变成一块焦黄的疤。那厨师愣了两秒,猛地伸手去抓,却被烫得缩回手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评委席最右侧的女评委抬眼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瓷面:“淘汰。”
短短两个字,赛场温度骤降,有人手一抖,铜铲撞在锅沿,发出清脆的“叮当”。
李明远眼皮都没抬,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锅里的那团金色。
蛋液已接近完成,表面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被阳光穿透的琥珀,铲尖每一次插入,都会带出细若发丝的蛋绒,轻轻一晃,便散成一片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