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雅搬了个高脚凳坐他对面,托腮看他吃,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稀。
“进度到哪儿了?”
“汴河刚上第二道桥,船队还差七艘,风帆的黄瓜皮不够挺,我打算用莴笋补一层骨架。”
他说着,手里的勺子却没停,三口解决掉一块豌豆黄,又捧起胡辣汤,“咕咚咕咚”喝到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陈静雅抽了张厨房纸,隔着半步探身,轻轻按在他眉心。
纸巾瞬间湿透。
“你这段时间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管结果怎样,你已经是咱们心里的冠军。”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勺高汤浇在米饭上,瞬间把整碗情绪都点亮。
李明远握勺的手顿了顿,指节泛白。
“我怕辜负。”
“辜负谁?”
“师父、你、还有……”他抬眼,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在远处那口正冒着白汽的汤锅,“我自己。”
陈静雅把纸巾折成小方块,塞进他手心,顺势握住。
“那就把‘辜负’两个字,当成葱姜,扔锅里煮烂。”
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别忘了,张择端画《清明上河图》用了十年,你只用十天,把一条汴河搬进盘子,已经偷天换日。”
李明远被逗笑,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寸。
他放下勺,重新洗手,擦干,回到工作台前。
陈静雅戴上一次性手套,帮他检查食材。
她学的是美术史,却对色彩与造型有天然的敏感。
“这七艘船的帆,如果全用黄瓜,颜色太单,不如把其中两艘改成紫甘蓝,既区分层次,又和远处的虹桥形成冷暖对撞。”
她捏起一小片紫甘蓝,斜四十五度角搭在“船桅”上,退后两步,歪头打量,像在给一幅油画补笔。
李明远眼睛一亮:“对,这样‘河’就有了呼吸。”
两人并肩,一个用刀,一个用镊子,像在进行一场显微外科手术。
时间被切成极薄的片,每一片都落在盘子里,化成桥、船、帆、水波。
凌晨一点半,整条“汴河”终于贯通——
黄瓜皮卷成的桥拱倒映在“水面”——用琼脂与信阳毛尖调和出的淡绿茶汤;
七艘“粮船”依次驶过桥洞,帆是青瓜与紫甘蓝,船身用淮山刻成,刷了薄薄一层橄榄油,泛着温润的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