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咱们要做的事——唤醒他们。”
子仁拿起一个烤得冒油的红薯,递给陈幽,“你想想,你小时候不也觉得‘爹说的都对’?后来读了《新青年》,听了宣讲,才慢慢明白过来。佃户们也一样,不是他们不敢反抗,是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会苦?怎么才能不苦。”
他顿了顿,掰着红薯,眼神变得深邃:“改造中国,不能光靠理论,得结合国情。欧洲是工人多;咱们中国是农民多,占了全国人口的八成。咱们学理论,不光要学‘怎么革命’,更要学‘怎么让农民愿意革命’。”
陈幽咬了口红薯,甜得心里发暖,却也听得心里沉甸甸的:“先生,那具体该怎么做?他们连字都不识,哪听得懂‘剩余价值’?”
“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讲。”
子仁放下红薯,从书架上抽出本《向导》周报,指着上面的文章,“你看陈先生写的,就说‘打倒土豪劣绅’;说‘把地分给农民’。佃户们听不懂理论,却懂得‘有地种、有饭吃’,咱们就从这个方面说起。”
陈幽凑过去看,文章里的话通俗易懂,没有半句洋文,全是老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
他突然明白过来:“您是说,革命不是喊口号,是帮农民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帮他们减租,帮他们要地,帮他们吃饱饭,他们才会跟着咱们干?”
“你想得很好!”子仁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就拿韶山来说,你要是能帮佃户们把租子从三成降到一成,让他们能吃饱饭,不用卖儿卖女,他们自然会信你,信你说的道理。这就是‘既要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理论必须要和实线相给合!”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北大的进步思潮聊到长沙的学生运动,从马克思主义理论聊到韶山的佃户生活。
子仁给陈幽讲自己在北平的经历,讲他怎么跟李先生讨论“农民问题”,讲他怎么在街头给老百姓宣讲;陈幽就给茅子仁讲韶山的事,讲张地主怎么欺负佃户,讲李老栓因为交不起租子差点上吊,讲自己小时候看见的饿殍。
炭炉里的炭渐渐烧红,水壶里的水开了,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