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落地,空无一物。
趁两人愣神的一瞬,她咬断线头,把名单连同血沫一起塞进嘴里,嚼成湿淋淋的纸团,咽了下去。
纸团划过喉咙,像吞下一枚火炭,烫得她眼泪迸出,却烫得心里亮堂堂——名单进了胃,就再没人拿得走。
鸭舌帽怒吼一声,枪抵到她额头。
扳机扣到一半,茶馆楼上的窗“砰”地碎裂,一根烧火棍带着风呼啸而下,直接把他腕骨砸折。
那是联络员老赵,原先在漕帮管灶,火棍使比枪熟。
紧接着三条黑影从檐角滑下,落地无声,呈倒“品”字堵住巷口。
灰呢大衣见势不妙,反手三枪逼退来人,拖着鸭舌帽翻上屋脊,踩着瓦片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逃了。
老赵没追,俯身把苏晴抱进茶馆后院。
灶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苦气,像提前熬好了等她。
苏晴睁眼,第一句话是:“名单……在胃里,得剖开才拿得到。”
老赵笑出满脸褶子:“别胡说,咱有碱水,等明儿拉出来还能拼。”
一句话把死局说活,屋里几个人都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外头,枪声像年三十的炮仗,从城南一路响到城北。
那是毛人凤的保密局在“清街”——看见穿长衫的、戴圆框眼镜的、走路先迈右脚的,一律先抓后审。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名单正躺在一名女子温热的腹腔里,随着每一次心跳,被胃酸一点点蚀成模糊的字迹;
那些字迹又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烙进她的骨缝——从此南京的夜色里,多了一本再搜不出的“活档案”。
子夜,一辆收粪车辘辘驶出中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