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曲意逢迎的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地上的刀刃。

搞不懂戚扶媞这莫名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一个寄居王府的失怙孤女,她到底在狂什么??

他虽不理解她的疯,但这不妨碍他记仇,他恼怒,他厌烦。

他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跟了许久,久到好几个月后的深夜,还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当时怎么就怂了呢!

同戚扶媞院儿里的剑拔弩张相比,彼时远在西郊的邹文玉一家子也弥漫着一副山雨欲来气息。

绥南王当众撤了邹文玉的职,虽说是让他回家闭门思过,可他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一朝失势。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爬回来,回来后,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当初跟着绥南王一路南下,本就是为着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世家门阀五姓八望,皇朝更迭几番,他睢阳邹氏依旧稳居政权核心百年不倒。

不过,他虽姓邹,却只是旁枝,若是不为自己筹谋,就只能跟着吃别人的残羹剩饭。

可明明都是姓邹的,凭什么别人能功成愿遂,只他纵有风云志,也空负天生八尺躯。

他原本想着,绥南王一介女流,就算在京都时权倾朝野,那也不过是仗着陛下恩宠,懂什么治国?

还不得靠着他们这些朝臣献策。

他平日里装模作样阳奉阴违,也不过是看准了如今南璃朝堂上缺人,想着摆些姿态,提高身价罢了。

谁能料到如今这飞来横祸呢?

邹夫人娘家不显,于仕途上也无甚助力,是他当初色令智昏,寒冬腊月的跪了三日硬要娶的。

可她进门多年就生了一个儿子,还被养废了。

早知还不如听母亲的,娶个门当户对的权贵大姓,也断不至于这般举步维艰。

当初那些汹涌得肆无忌惮的情愫,早被时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曾经顾盼生辉的剪瞳也变得黯然失色,如今是再多看一眼都叫人厌烦。

马车停靠在邹府正门,他愁眉锁眼地下车,跨过邹府的门沿就自顾自的朝着书房走。

而邹夫人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牵着孩子追在他身后,她额间浸着汗珠,连鬓边珠钗都跑歪了半截:“老爷方才在公主府跪了许久,可要紧?”

邹文玉猛地甩开她的手,官服下摆也接连带起几片碎叶:“要紧?”

他冷冷的看着自己发妻:“若非你这蠢妇惯出来的孽障,我今日何至于这般当众丢人?”

说完还尤不解气的抬脚踹向路边石子儿:“姚纾娴,我告诉你!你当庆幸我们如今在南璃,停妻另娶乃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