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都城安南

再抬眼时,她的目光穿过飘飞的帘纱,似要穿透这方庭院,落在千里外的京都旧梦里:

“这世道给女子的天地窄得可怜,等小扶媞将来长大了,若想给自己谋个新的活法儿,便也去争吧,即便败了,也得求个落子无悔,才能不枉此生。”

“侵国侵城地活着,也比倾国倾城有意思多了,不是吗?”

戚扶媞听罢只觉有什么东西莽撞地冲击着心口。

她无法不在这一刻被眼前人的光芒所倾服。

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她本就生长于女子能执卷求学、自谋生路的清平盛世,却仍在性别的桎梏里挣扎突围。

她生不知父母,是被路过的养母在村口捡到的弃婴。

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唯有知识,能改人命运。

村里人说她这样的女人六亲不认刻薄寡恩,有出息了也不知道帮衬邻里亲戚。

一句“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娃。”

就能轻易抹去她半生的努力和拼搏。

可此刻,她告诉她,若命里无时便去强求。

那是一种被理解和被看见的震颤。

在众人默认小女娘当拾绣花针的时代,偏偏遇上了一个为她递笔杆的人。

戚扶媞在这一刻突然有些释怀了上一世的种种;那个只会用拳头同家人说话的养父,因为乡下口音而霸凌她的同学,那些职场上遭遇的种种不公…

只一瞬间,往事就好像突然变得太过久远,远到记不住怨恨。

“殿下知我青衿志,待我长成,也要为殿下斩破腐朽!”戚扶媞拍了拍胸脯,像是献上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诚。

殷姒欢看她这认真的小摸样,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本宫便等着。”

绥南王府的所有人,好像都小看了戚扶媞的卷。

原以为她只是对太傅安排的学业游刃有余,却不想平日里除了四书五经,科举策论,她还开始钻研黄芪医术、百工技艺,治水,堪舆样样不落。

她像是块海绵似的吸收各类繁杂的知识,卷得忘乎所以。

倒不是她天生不爱休息睡觉,只是想抓紧时间让自己融入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