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施若音来说,这世间万物都该是有用处的。
野狗是有用处的,它们能在尸堆里刨出尚可果腹的腐肉,尖牙利齿能吓退觊觎猎物的外来者。
戚秞雪是有用处的,她会分给她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提供一个勉强遮风挡雨的草棚。
青牙的那些亡命之徒是有用处的,他们能带给她金银、消息,以及令人战栗的权势。
只有戚妄是没用的。
他明明生于泥沼,却连最基本的背叛与掠夺都不懂,就妄想带着所有人走出这无边黑夜。
既然无法被黑夜被同化…
那就去死好了!
…
流民营的月光总是掺着煤灰,惨白而肮脏。
施若音蜷在漏风的草棚角落,听着远处戚秞雪用那副早已沙哑的嗓子,一遍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哄着那个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的傻子戚妄入睡。
她讨厌他总是一副不知愁苦的样子,叫人恶心。
她攥紧怀里偷来的半块硬饼,指甲深深陷进黢黑干硬的饼屑里。
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让她无比清醒。
她知道夜莺是什么,知道那些穿着破烂军服的兵痞子为何总在深夜前来。
知道戚秞雪和其他女人为何总要单独将他们领进那几间相对完好的窝棚。
她自小就知道。
她的母亲,那个曾经也有一张漂亮脸蛋的女人,就从未避讳过在她面前从事那古老的营生,直到某天彻底病倒在草席上,再也没能起来。
母亲说过,女人想在这世道活下去,总得付出点什么。
只有戚妄那个傻子不知道,或者说,被戚秞雪保护得太好。
戚秞雪总会找各种理由支开他,让他去拾柴,去打水,去很远的地方等。
可凭什么呢?施若音啃着冰冷的硬饼,眼神阴郁。
凭什么他就能独善其身?
凭什么他就能活在戚秞雪用屈辱编织的虚假干净里?
所以,她装作无意地告诉了戚妄一个错误的方向,让他提前回来,恰好撞破了那不堪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