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事,万事留一线,日后才好…”
“庄驸马!”
殷承钺倏然抬眸,眼中不带丝毫温情地看向他:“您至今不肯同母亲和离,便是想着留一线吗?”
他倾身向前:“却不知…这十数年来,您究竟留住了什么?”
“哐当!”
庄砚修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碎瓷与茶汤四溅,将他的衣摆染上大片污渍。
“你…”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被戳穿心思的狼狈,有多年隐忍的委屈,更有深埋心底、从未愈合的伤疤被血淋淋掀开的剧痛。
有的事情,没说结束…便算不得结束!
殷承钺冷眼看着他失态,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
“是庄某唐突了。”他垂眸掩去波澜,再抬眼时已恢复温雅:“前日所谈庄氏与南璃的通商合作之事…”
殷承钺忽然侧身向屏风后问道:“虎生!我今日的当归黄芪汤可煎好了?”
待得到肯定答复,才恍然回头:“驸马方才说什么?风大没听清。”
庄砚修握着竹杖的指节泛白,面上却仍含笑道:“无妨,愿世子一路顺风。”
庄砚修踉跄起身,极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说道:“庄某…告辞。”
除夕清晨,车队驶出永定门。
官道两侧积雪未消,沿途百姓家户已贴上崭新的桃符。
虎生指挥亲兵将沿途州县供奉的屠苏酒、胶牙饧等年节之物装入后车。
戚扶媞难得撩开车帘,望着远处炊烟缭绕的村落忽然开口:“今日该饮椒柏酒了。”
殷承钺立即凑近,将下颌抵在她肩头:“长昇酿的椒柏酒,定比御赐的甘醇。”
“药材不全。”她并未躲闪,反而微微侧首,脸颊若有似无地贴了贴他靠近的鬓角,目光却投向车窗外嬉闹的孩童:
“待回到南璃,正好赶上烧灯夜。”
此刻京城方向忽然传来隆隆鼓声,是岁除日太常寺率百官在皇城报时的暮鼓。
殷承钺闻声轻笑:“陛下此刻该在宣政殿受百官朝贺了,可惜今年缺了季氏兄弟跪拜。”
戚扶媞索性放松了紧绷的肩背,将身子向后,轻轻靠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