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入上书房,殷姒欢第一次知晓何为泾渭分明。
皇子居左,公主居右,中间隔着一道湘妃竹帘。
太傅授《孝经》,弟弟们支吾难对,她起身朗声道:“夫孝,天之经也…”压得满堂寂静。
午后校场骑射,她能将三石弓拉如满月,箭无虚发。
那时的她便常听人说:“可惜了,若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她不解。
二皇弟是男儿身,可骑马要三个太监前呼后拥地搀扶。
三皇弟是男儿身,可读到《千字文》就哈欠连天。
他们样样不如她。
父皇是天下至尊的男儿,可父皇的折子还要母后帮着参详。
她是大盛的嫡长公主,她样样都是最好的!
什么以夫为天都困不住她!
永宁十五年春,殷姒欢及笄礼的前夜。
永宁帝在涂州遇刺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宫阙。
京畿九门落钥,八百里加急军报被贵妃之父扣在了文渊阁,凤鸾宫成了宫墙内的待宰羔羊。
十六岁的殷姒欢在灵前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拂晓,她擦干眼泪,从母后妆匣底层翻出那方尘封的皇后金印,盖在了自己拟定的第一道懿旨上:“诸皇子守孝期间,禁足各宫。”
血腥味是从第七日开始弥漫的。
二皇子失足坠井,三皇子误食杏仁,四皇子突发痘疹…
每死一个弟弟,殷姒欢就在寝殿添一盏长明灯。
当殷姒欢将滴血的剑从贵妃胸腔抽出时,她问她:“公主…不怕史书如刀?”
她反手抹去颊边血渍,笑得艳若桃李:“本宫只知,活人才能登基!”
永宁帝的灵柩停在太庙的第七日,太极殿前的血还没有洗干净。
八岁的殷嘉礼穿着不合身的孝服,躲在长姐身后发抖。
殿外跪着黑压压的宗室亲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质问:幼主临朝,国将不国。
“怕什么。”殷姒欢掰开他的手指,把他往龙椅方向轻轻一推。
转身面向殿外黑压压的朝臣宗亲。
“诸王叔伯…”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愤慨或惶恐的脸:“可是要逼宫?”
靖南王率先起身,声如洪钟:“祖宗规矩,女子不得干政!请长公主与太后退居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