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银票初试

立春刚过,抽芽的树冠就遮住半条街。

朱漆大门虽开,却门庭冷落。

新制的楮纸银票陈列于托盘中,面按面额分列:三钱、五两、十两至百两不等,朱砂戳记鲜红夺目,细看可见南璃通宝暗纹。

此乃分等之制,小额便民,大额通商。

然而往来商贾多驻足观望,裹足不前又指指点点。

“纸片子能当银子使?笑话!”绸缎庄刘掌柜对同行低语:“自古钱帛通行,岂能以纸代金?这怕不是官府新想的敛财法子!”

“我家夫人的奶娘有一侄子在岑府帮工,听闻…”粮行孙老板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这银票防伪粗陋,易生伪钞,叫咱们捂紧钱袋,莫做那出头鸟!”

议论声如蚊蚋嗡鸣,在初春的空气里发酵。

柜台后的周启正额角沁汗,他偷眼觑向屏风后的戚扶媞。

却见她面上无波无澜地坐在桌案前,只专注检查桌案上的一叠三钱小票。

此票以竹浆混荨麻纤维所制,成本低廉却韧如牛皮,专为市井小民设计。

周启正正欲说些什么,突见长街尽头八抬锦缎软轿落地,轿中伸出一只染着蔻丹的玉手。

撷芳楼老鸨苏三娘摇着泥金团扇下轿,声如莺啼袅袅般开口:“戚大学士新政,奴家岂能不捧场?”

“姑娘们脂粉钱,兑银票一千两!”她身后龟奴抬上沉甸甸的钱箱,开箱刹那银光耀目。

围观者哗然。

苏三娘此举,直将银票与风月场的泼天富贵挂了钩!

安南城中谁人不知,因当年戚大学士提出的《妇孺保律》,自此烟花巷陌中的龟奴再不敢举鞭泄愤,醉客若敢撕扯姑娘衣裳,次日必被衙役拖去刑房。

戚大学士给了她们这些乐籍之身挺直脊梁的机会,那他们用真心白银支持大学士新政,又有何不可?

而后百味居女东家赵凤姑也利落从马车上跃下。

她掏出一卷油腻账册拍在柜上:“立春新腌的糟鹅定金,共五十三两七钱!全换银票!”

“往后供货结账,再不用拉着铜钱满城跑!”她嗓门洪亮,引得人群骚动。

而后是源源不断的女户联袂而来,戚扶媞见状也从屏风后出来,亲自示范便伪的法子。

贺樱姿今日未着书院青衫,换了一身利落的靛蓝棉布裙。

“戚大学士!”贺樱姿朗声见礼,将一袋沉甸甸的银锭哐当置于柜台:“书院女工坊上月盈余,共八十两七钱,悉数兑换银票!”

她身后,绣娘、织女、陶工鱼贯而入,或捧碎银,或提铜钱,清泠之音此起彼伏:

“民妇兑五两!”

“小女子存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