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忽闻孩童嬉笑声。
石妞着牛车挤进人堆,慈幼坊的萝卜、冻豆腐堆满车板:“我们慈幼坊里卖菜攒的三两二钱,换小票!”
一片喧腾中,戚扶媞目光微凝。
只见人群边缘,一位身着素雅罗裙的少女静立如兰。
此时的尹天乐正专注观察着银票兑换流程,指尖在袖中无声掐算,似在默核账目。
待人群稍歇,才趋步上前对着戚扶媞盈盈一拜:“学生尹天乐,谢戚大学士寻亲之恩。”
她眼神清澈地开口:“若非大人明察秋毫,学生此生怕是恐难知晓身世。”
戚扶媞虚扶其臂,引至偏厅竹帘后:“既知身世,往后可有何打算?”
尹天乐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嘲似叹:“若尹氏真有心寻觅,何至十数年杳无音讯,反叫大人意外间获悉原委?”
“那年的伏牛村大案,被京中贵人找回的孩子…并不少。”
她抬眸直视戚扶媞,眸光灼灼如星:“蒙大人垂怜,得入女吏司掌籍算,凭双手挣得立身之本。”
“如今心之所安,身之所立,皆系己身。又何苦去搅朱门绣户的混水?”
“既如此…”戚扶媞颔首:“便祝尹姑娘前程高远,所愿皆成。”
“多谢大学士。”尹天乐含笑:“学生便不多叨扰了。”
“请。”
这短短一面之缘,却让戚扶媞对尹天乐的欣赏之意更深几分。
人生在世,不论行至何处,俯看时总有人仰望着你,仰望时亦有人在俯看着你。
抬头自卑,低头自得,都难自洽。
唯有像尹天乐这般,平视自己踏实的活着,专注已身所需所想,才是舒适的活法儿。
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难做到。
……
新政推行不过三日,安南城的米价竟毫无征兆地飞涨。
往日十文一升的新米,一夜之间飙至三十文!
西街裕丰、德泰两大钱庄门前早已乱如一锅粥。
人群中流传着「银票即将作废」「官府敛财」的谣言,瞬间点燃安能城百姓的恐慌。
粮商孙老板挤在人堆里嘶声大吼:“兑银子!现在就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