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汇水、火耗、折色…层层盘剥,岁入何止百万。”
她指向图上蜿蜒的商路:“如今官发银票通行全境,商旅可直接持票交易,谁还愿多经一道岑氏钱庄?”
“此策若成,朝廷便可凭此调控钱粮,削夺世家盘剥之利。”
窗外忽传来更鼓声,亥时了。
按照春日起居令,此刻该是安寝时分。
“他身为岑氏宗子,岂能坐视?”戚扶媞卷起舆图,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
“甚至可以说,他若不出手,反不像岑首辅了。”
窗外雨声渐沥。
殷承钺看着她映在窗上的剪影,忽然轻声问:“那你…可会觉得委屈?”
“明明先前还是师生,如今却…”
“这就委屈了?”
戚扶媞回头,唇角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书房那些箱笼里,还摞着厚厚一沓新政条陈呢。”
“吏治考成、税赋改制...哪一条不是要动既得利益的?如今这才哪儿到哪儿。”
“无事。”他忽然挺直脊背,少年人的嗓音在细雨的夜色中尤为响亮:“你只管专心新政,往后我每日上朝,替你打嘴仗!”
“谁敢聒噪,我便....”
“如何?”戚扶媞挑眉看他,眼中满是戏谑。
殷承钺被她看得耳根发热,急道:“你不信我?!”
“怎会不信。”戚扶媞忽然伸手轻轻拂过他脸颊。
“只是觉得…”她收回手,笑意柔了几:“如今你这伤还未好利索,不必为我日日上朝,徒耗精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待伤养好了...就滚去练兵!”
“把我挣来的钱辛苦钱都去拿养兵!!”
殷承钺怔怔望着她明媚的双眸,有些鬼迷心窍脱口而出:“养~!”
“乖~!”
同一场倒春寒的雨落在城东岑府瓦砾当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书房内,岑煜正与叔父岑怀礼对坐弈棋。
棋盘旁供着一盆水仙,花朵初绽,暗香浮动。
棋盘上黑白纠缠,已至官子。
“叔父此番太急躁了些。”岑煜落下一子,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