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引经据典,她便诉诸血泪;我们谈祖宗法度,她便问百姓疾苦。”
“这场仗,从她开口那刻起,我们就已失了先手。”
他放下茶盏,面色依旧从容。
“那便任她施为?”岑怀礼皱眉看向他:“她身后是殷承钺母子,若是此时不除,往后...”
“叔父!”岑煜出声打断:“她既要变法,便让她变。”
“只是这法如何落地,田如何丈量,税如何征收…千头万绪,岂是一纸诏令能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禾都郡,乃我岑氏祖地。”
“传话下去:各级官吏照常点卯,对新政诏令恭敬领受,绝不可有半句怨言。然则…”
“田册档案,年久虫蛀,整理需时;胥吏差役,春耕在即,人手不足;乡绅耆老,对亩产定级多有疑虑,需耐心解说…凡此种种,皆乃实务之难,非有意阻挠。”
“让她去解,让她去闯。”
岑怀礼眯起眼质问:“软刀子磨人岂有真刀好用?”
“是规矩。”岑煜纠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地方有地方的难处。”
“她要破旧立新,便须有移山填海的本事。若连这点荆棘都趟不过去…”
他未再说下去,只是颇为不屑地轻笑了声。
戚长昇确有大才,可这为官之道更重世故人情!
她如今还差得远...
同一时刻的绥南王府竹影轩内。
戚扶媞褪了官靴,只着素白罗袜踏在地板上,深深一礼:“殿下。”
“在家就乖乖叫娘!”殷姒欢斜倚在湘妃榻上,只着一件常服。
她托腮看着戚扶媞一脸正经站那儿,眉眼间褪去朝堂上的威仪,倒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慵懒与慈和。
“坐近些。”她伸手指了指眼前绣墩:“回家就别挂着那副老学究做派了。”
戚扶媞依言坐下,面色却依旧正正经经地。
殷姒欢端详她片刻,忽又轻叹一声:“可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世家反弹,阳奉阴违,实务掣肘。”戚扶媞答得很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止。”殷姒欢掀开身上的毯子,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银票改革,动的是钱脉。”她背对着戚扶媞,语重心长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