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我等掌中之尺、笔下之册,量的非仅是田亩广狭,更是南璃赋税之新章,百姓生计之根本。”
小主,
“前路必有荆棘,行事当持正守心。愿诸位...”
“量天地之公,正赋税之平!”
话音落,众人肃然,齐声应诺。
寒门士子眼中燃起热烈的希冀,女吏们挺直脊背,老吏则捋须颔首,浑浊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锐气。
可这些豪情壮志,在不过短短十日之后,便差点儿在禾都郡被悉数浇灭。
副提举、原户部主事周焕,一个四十出头面相精干的中年人,此刻手中捧着一叠零散的册页:
“…郡府户房称,旧年鱼鳞图册因去岁库房漏雨,损毁近半,正在重新誊抄。”
“各县呈上的田契…格式不一,年代混杂,真假难辨...”
“且有大量白契、活契,权属不明。”
“郡内熟悉旧册的老吏,三人告病,两人返乡,余下诸人…对新政亩等划分标准,皆称未蒙上官明示,不敢擅专。”
他放下册页,深吸口气:“十日来,我等竭尽全力,实际清丈完成的田亩…仅一百二十余亩。”
“还都是城郊零散菜地,大户庄园,连门都未能进去。”
堂下坐着从安南带来的吏员们,个个面色沉重。
明知地方刻意为难,却又无甚错处...
那种日复一日的挫败感,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有人愤慨,有人沮丧,更有人眼中已露出迷茫。
戚扶媞坐在上首听完禀报,面上并无怒色,只拧眉深思了片刻。
“预料之中。”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他们痛快配合,反倒奇怪。”
她起身,走到悬挂的禾都郡舆图前:“既然从上面撕不开口子,那便从下面开始。”
“明日起,分三组,亲自下田。”
“不找胥吏带路,不要乡绅引荐,就去田间地头,找正在春耕的农户,亲眼看看,亲口问问。”
众人面面相觑。
下田?他们中多是读书人,何曾真正踏足过泥泞水田?
戚扶媞看穿众人犹豫,淡淡道:“丈量之尺,不光在手中,更在眼里,在脚底。”
“不知稼穑之艰,何谈赋税之公?我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