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弘书依旧是一身清淡直裰。
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萧弘书便切入正题。
“文长兄…”他放下茶盏,目光澄澈地望着岑煜:“近日朝野风雨,想必兄台比士衡更清楚。”
“盐价之事已了,然地方田亩清丈,波折又起。”
“长此以往,非朝廷之福,亦非士绅之福,更非…百姓之福。”
岑煜不动声色:“萧太傅来做说客?”
萧弘书摇头:“士衡只替道理二字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你我同年入仕,相知数十载。”
“文长兄辅佐殿下开创南璃基业,功在社稷,士衡敬佩!”
岑煜指尖微微一颤。
功在社稷吗?
他有些自嘲的想到那年站在殷姒欢的身后,看着她身怀六甲却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安南城墙上对他说:辟此新土,愿民安康。
想到那时自己对未来的一腔热忱…
想到南璃初立之时,他又何尝不是砥柱中流、开基定鼎?
那年的他以首辅之尊亲拟《南璃开府建制疏》,参照《周礼》与汉初郡国并行旧制,为南璃勾画出王权集中、诸司分职、监察独立的朝政雏形。
更是凭借在京都积累的人脉与声望,为殷姒欢招揽、筛选了大批务实干才与清流文士,奠定了南璃官僚体系的班底。
外有乌蛮窥伺,内有豪强未附。
唯他坐镇中枢,总督粮秣、器械、兵员调配,确保戚妄在前线无后顾之忧。
萧弘书的声音,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文长兄…如今南璃渐稳,新政迭出,或有冒进,然其心其志,未尝不是向好而行?”
“摊丁入亩,或损世家之利,然确能解小民丁税徭役之重负。”
“此乃损有余补不足,天道也。”
他看向岑煜,目光渐锐:“反观如今,某些阻挠之举,阳奉阴违,曲解政令,甚至不惜挑动民怨,借外力以制内…此等手段,可还符合文长兄秉持的君子之道?”
“萧士衡!”岑煜终于忍不住,沉声打断:“你是在指责我纵容族人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