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暗示我岑氏有不臣之心?”
“文长兄误会。”萧弘书并无惧色,反而叹息一声:“士衡只是不忍见兄台一世清名,因一时之困、一族之私,而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更不忍见南璃因内耗而动荡,予外敌可乘之机。”
他看向岑煜的眼神充满诚挚:“你我二人虽有诅语…可为南璃之心却从未动摇…”
“士衡实在不忍…”他站起身走到岑煜跟前:
“树大根深,然若根系尽墨,树干中空,风雨来时,倾倒只在顷刻。”
“兄台睿智,当比士衡更明白…何为真正的保全之道。”
“有时退一步,非为怯懦,而是为了留下再次生长的余地。”
“而再往前…若是踏入泥潭,便是再难回头了。”
说罢,他转身对岑煜深深一揖:“言尽于此,望兄台三思。士衡告辞。”
萧弘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岑煜依旧坐在椅中,一动不动。
萧弘书的话,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剖开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没有指责,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背离了初心,你的家族正在走向深渊,而你看似清醒,实则仍在纵容。
“初衷…”岑煜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为官的初衷,家族的期望,时代的洪流,个人的坚守…所有这些,拧成一股巨大的、充满矛盾的漩涡将他死死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缓缓抬手,捂住脸庞。
掌心之下,是一双疲惫到了极致、却仍不肯闭合的眼睛。
…
五月初七的朝会上,是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之息。
刑部尚书刘秉义展开手中那卷几乎垂到地面的联名奏疏,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臣等联名劾奏!禾都清丈司自设立以来,罔顾《南璃田亩丈量则例》第七款、第十二款之定规,擅自更易勘验流程。”
“其所谓五等定则,未见诸任何现行律例;更有多处田产等次裁定,未循三老共议、县衙复核之祖制,程序严重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