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程序也应简化,以清丈司实地勘验、数据公示、异议申诉至州府为主干,强调效率与透明,最终报备户部及内阁即可。
“法贵简当,使人易晓。”
“若条目浩繁,如牛毛茧丝,徒增胥吏上下其手之机,百姓茫然不知之困。”
戚扶媞指着一条关于「水田上等需满足连续三年亩产过两石」的旧例:
“且看这条:连续三年,若遇一年大旱或蝗灾,岂非良田亦成下等?”
“标准当有弹性,更当相信实地勘验者之判断与公示后民众之监督。”
“内阁之责,在于总揽大纲、督察核验,而非陷入具体田亩等次之微观争议。”
岑煜摇头,手指划过案上那本厚重的《内阁则例》:“弹性过大,则标准形同虚设,必生不公。”
“旧例虽繁,乃数百年经验总结,去芜存菁即可,岂能一概弃之?”
“内阁总理阴阳,协调四方,于田赋此等根本大政,正须微观入手,方能宏观不失。”
“至于相信勘验者…戚大人信任女吏与学子之操守,然其经验浅薄,易受蒙蔽,若无旧例与严密程序制约。”
“恐好心办坏事,反损新政信誉,亦损内阁威权。”
争论从辰时持续到酉时,堂内铜漏滴滴答答,记录着时光流逝。
窗外内阁院中古柏森森,鸦雀归巢,更衬得堂内气氛凝重。
一条中田与下田界限,便能辩上整整两个时辰。
双方援引的数据、案例、典籍在庄严肃穆的空气中碰撞,几乎能溅出火星。
戚扶媞嗓音渐哑,却依旧腰背挺直,逻辑清晰,寸步不让。
岑煜面色渐白,但引经据典依旧流畅,防守得滴水不漏。
萧弘书几番以阁老、大人之称调和,收效甚微。
修订进展,如陷泥潭,迟滞不前。
戚扶媞以惊人的毅力支撑着,白日在此与阁老重臣激辩,夜晚回到值房整理资料、推敲条款,时常伏案至三更。
尹天乐劝她歇息,她只摇头,抿一口浓茶,提笔继续。
她深知,在此地每退一步,都可能在新律中留下一个可供旧势力钻营的漏洞。
直到那日午后,众人正为一条山坡旱地是否单列瘠等争论时。
戚扶媞忽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仿佛整个集贤堂都在旋转。
她下意识想抓住光滑的案角,最终在尹天乐的惊呼与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软软倒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