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产量高,但特别费水费肥费人工,算下来不一定划算。”
“清丈的时候,最好让左邻右舍都来看着,谁也别想私下搞鬼。”
“新法要是真能一成不变地执行下去,咱们就敢在地里下本钱了!”
“朝廷这次真问咱们,咱们就敢说真话!”
每日,《万民问策辑录》的摘要都会被送入集贤堂。
戚扶媞虽未亲至,但新政的意志,却通过这些来自民间的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进来。
萧弘书翻阅着那些日益厚重的青册,神色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民心如镜,照见得失;民声如钟,叩问古今。”
“长昇…倒确实更善民心法理…”
而岑煜则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能清晰地说出每一条旧例的出处与演变,能犀利地指出某些民间谏言的不合律法逻辑之处。
但是,他无法忽视那些声音中蕴含的朴实生活的力量,无法反驳那声音背后所代表的、不可计数的人心向背。
戚扶媞没有强攻他的堡垒,而是另辟天地,引来了覆盖四野的春风雨露。
在这润物无声的叩问中,某些曾经坚不可摧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松动。
而这场关乎南璃国本的法理之争,也被推入了一个更加深远、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洪流之中。
永兴十六年七月十五,承运殿。
今日朝议,将决定《南璃田赋新律》最终能否能在南璃全境颁行,更是新旧两种治国理念在此朝堂之上的终极对决。
争论的焦点,最后凝聚在新律第三章第七条一款:
凡田产登记定等,应以土地实际耕种收益能力为首要依据,参酌土质、水源、地势等情,而非仅凭鱼鳞旧册所载面积或历史等次。
此款若定,则意味着彻底否定了数百年来「册籍为凭、祖制为准」的田亩管理根基。
而是将实际产出这一充满变量、需人力评判的标准,置于不可撼动的法律条文之中。
这是戚扶媞五等田制的核心,也是岑煜眼中最危险的动摇国本之弊端。
双方支持者已就技术细节、执行风险、古今案例反复拉锯多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