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说国库没钱,那就查查,是真没钱,还是钱没用在刀刃上。”承宇的声音很平静,“江北赈灾的账,儿臣看过。里头有三千两银子,说是买了药材,可药材在哪儿?灾区根本没见过那些药。还有五千两,说是雇了民夫,可民夫的名册在哪儿?儿臣在江北一个月,没见过那么多民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大臣:“这些钱,去哪儿了?若是查清楚了,把该追的追回来,修堤的钱,是不是就有了?”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那几个户部的官员,脸色白得像纸。
王御史愣了愣,没想到承宇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萧绝打断了。
“太子说得对,”萧绝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查。从江北赈灾的账查起,一笔一笔查。查清楚了,该追的追,该罚的罚。”
承宇躬身:“儿臣遵旨。”
早朝散了,承宇被萧绝叫到御书房。我跟过去,在门外听见里头的对话。
“宇儿,”萧绝的声音,“今日...今日你做得很好。”
“谢父皇夸奖。”
“可你也得罪人了,”萧绝说,“户部那几个,背后都有人。你查账,就是动他们的奶酪。”
“儿臣知道,”承宇说,“可不动不行。不动,他们当儿臣好欺负。不动,修堤的钱永远凑不齐。”
萧绝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你想好了?这一动,就是一场风波。”
“儿臣想好了,”承宇的声音很坚定,“有些事,总要有人做。儿臣是太子,儿臣不做,谁做?”
我从门外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的宇儿,真的不一样了。从前他也会担当,可那是少年人的意气。如今这担当,是沉甸甸的,是知道后果还敢往前的担当。
从御书房出来,承宇看见我,愣了一下。
“娘亲...”
我走过去,替他理了理衣领:“累了吧?回去歇歇。”
他摇摇头:“不累。就是...就是心里有点慌。”
“慌什么?”
“儿臣今日...今日开了个头,后面的事,就停不下来了。”他看着远处,眼神有些迷茫,“查账,追赃,得罪人...这一步步走下去,不知道会走到哪儿。”
我握住他的手:“不管走到哪儿,娘亲都在。”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可没哭。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承宇回朝这一个月,朝堂上风波不断。户部的账查出了大问题,光是江北赈灾一项,就有八万两银子对不上账。牵扯到的官员,从地方到京城,有二十多个。
萧绝让承宇主审,刑部、大理寺协办。这是把刀递给承宇,让他去砍人。
承宇接了。他白天审案,晚上看卷宗,忙得脚不沾地。萨仁心疼他,天天炖汤送去,可常常是汤放凉了,他还没忙完。
安安开始认人了,看见爹爹就笑,伸出小手要抱。承宇再忙,也会抱抱儿子,亲亲他的小脸蛋。
“安安乖,”他总是说,“等爹爹忙完这阵子,天天陪你。”
可这阵子,好像永远忙不完。
朝中的反对声越来越响。那些被查的官员,哪个背后没点关系?今日这个来说情,明日那个来施压。承宇一概不理,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有一回,一个老王爷亲自来了,说是他外甥也被牵扯进去了,让承宇网开一面。承宇客客气气地招待,可说到案子,寸步不让。
“王叔,”他说,“法不容情。若是今日儿臣放了您外甥,明日别人来找,儿臣放不放?这口子一开,就没法收拾了。”
老王爷气得拂袖而去。
这事传到萧绝耳朵里,他笑了笑,对我说:“宇儿像朕,该硬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我知道他欣慰,可也担心。这么得罪人,将来...
“将来有朕呢,”萧绝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朕还在,就没人敢动他。”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期间,承轩那边也出了事——婉清要生了。
比预产期早了半个月,夜里发动的。承轩当时在兵部,听说后赶回去,婉清已经进了产房。
我得到消息赶过去,承轩在门外站着,脸色比婉清还白。他的手在抖,右手还吊着,左手攥成了拳头。
“娘亲...”他看见我,声音都在颤,“婉清她...她流了好多血...”
我心里一沉。赶紧进产房看,里头血腥味浓得呛人。婉清躺在床上,浑身是汗,稳婆在忙活,太医在旁边诊脉。
“怎么样?”我问太医。
太医脸色凝重:“娘娘,太子妃这是...这是胎位不正,又早产,怕是...怕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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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床边,握住婉清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婉清,”我轻声说,“好孩子,坚持住。为了承轩,为了安儿,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得挺住。”
她睁开眼睛,看见是我,眼泪就下来了:“娘亲...民女...民女怕是不行了...”
“胡说!”我急了,“你行的,你一定行的。想想承轩,他在外面等你呢。”
外头传来承轩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婉清!婉清你听见了吗?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婉清听见了,咬紧了牙,又开始用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半夜到天亮。婉清的叫声越来越弱,稳婆急得满头大汗:“太子妃,再用把劲!就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