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受苦,”我说得很坚定,“只要我和皇上还在,就没人能动宇儿,动安安。”
话说得硬气,可我心里知道,这话有一半是给自己壮胆。朝堂上的事,哪是那么容易的?
阿日兰在宫里住了几日,天天往东宫跑。他跟承宇长谈了几次,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可看承宇的脸色,似乎轻松了些。有一回我看见他们兄弟俩在院子里散步——承宇走得慢,阿日兰就陪着他慢慢走,边走边说话。雪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画面,竟有些温暖。
正月十五,上元节。按例宫里要办灯会,请王公大臣携家眷来看灯。今年萧绝本想免了,可礼部说这是祖制,免不得。最后折中了一下,不大办,就请几家近臣。
灯还是挂了,从宫门口一直挂到御花园。各色灯笼,圆的方的,八角六棱的,上头画着花鸟鱼虫、才子佳人,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的,倒也有几分热闹。
婉清身子好些了,抱着宁儿出来看灯。承轩陪着她,右手还吊着,可精神不错。安儿最兴奋,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看见兔子灯要兔子,看见鲤鱼灯要鲤鱼。承玥跟在他后头,怕他摔着。
萨仁也出来了,抱着安安。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张小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什么都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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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宇站在一盏走马灯前,看得入神。那灯转得慢,上头画着四季景物,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一圈一圈地转。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久。
萧绝走到他身边,父子俩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萧绝才开口:“这灯,转了一圈又一圈,可四季还是那四季,该来的总会来。”
承宇转过头,看着父亲。
“宇儿,”萧绝的声音很轻,“你是太子,这担子重,朕知道。可再重的担子,也得有人挑。朕挑了这么多年,累了。该交给你了。”
“父皇...”承宇眼圈红了。
“别怕,”萧绝拍拍他的肩,“朕还没老到不能动呢。你在前头走,朕在后头看着。走对了,朕给你撑腰。走歪了,朕给你扳回来。”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里头的情分,重如泰山。我的宇儿,有这样一个父亲,是他的福气。
灯会散时,已经夜深了。各家的马车陆续离开,宫门口渐渐安静下来。我送萧绝回寝宫,路上,他忽然说:“联姻的事,朕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我一愣:“你同意了?”
“不是现在定,”萧绝说,“是等安安大些,五六岁的时候,要是两个孩子投缘,就定下。要是没那个缘分,也不强求。”
我明白了。他这是给阿日兰一个交代,也给承宇留了条后路。有了北狄这个潜在姻亲,朝中那些人,多少会忌惮些。
“那阿日兰那边...”
“朕明天跟他说。”萧绝握住我的手,“放心,朕有分寸。”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宇儿,想着轩儿,想着安安和宁儿,想着这宫里宫外的一切。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沙沙地响。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承宇和承轩还小的时候,有一年上元节,宫里也办了灯会。那时候先帝还在,萧绝还是皇子。两个孩子一人提着一盏小灯笼,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得跟什么似的。
一晃眼,他们都长大了,都有孩子了。可那份纯真的快乐,好像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