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春风又绿江南岸

回到宫里,心里空落落的。虽说萧绝只是出去几个月,可这心里,就是放不下。大概人老了,就越发珍惜身边人,越发怕离别。

承宇又去上朝了。今日的朝会,议的是春耕。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的事,耽误不得。江南那边已经开始育秧了,北方还得等些日子。户部报上来,说种子、农具都备好了,就等着天再暖些。

承宇听着,时不时问几句。问种子够不够,问农具好不好,问有没有州县困难,需要朝廷帮助。他问得细,大臣们答得也细。这一问一答,就是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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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回来,承宇又去了御书房。萨仁抱着安安在那儿等他,小家伙刚睡醒,看见爹爹,伸出小手要抱。

“父皇...”奶声奶气的。

承宇接过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安安乖,父皇抱。”

他在御书房批折子,安安就在他腿上坐着,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爹爹写字。有时候看累了,就靠在爹爹怀里,小手抓着爹爹的衣襟,睡着了。

萨仁在边上做针线,是一双小鞋子,给肚子里的孩子的。她低着头,一针一线,绣得认真。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画面,安静又温馨。我看着,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填满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萧绝的信也断断续续地来了。第一封是在离京十天后到的,说他到了河间府,那儿的老知府是他当年的部下,硬是留他住了两天。

“河间的桃花开了,”他在信里写,“粉粉白白的,一树一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朕想起你母后,她最爱桃花。那年宫里那棵老桃树开花,她能在树下站半天,就看着,看着,看着就笑了...”

信不长,可字里行间,都是思念。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泪都下来了。

承宇看了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笔,给萧绝回信。写朝中的事,写家里的事,写安安会叫祖父了,写萨仁又有了,写承轩的手好多了...写了很多,很多。

信送出去,他又开始忙。春耕的事告一段落,黄河春汛又来了。虽说堤坝修好了,可水势太大,还是有些州县遭了灾。承宇下令开仓放粮,又派了工部的人去加固堤防。

那些日子,他常常忙到深夜。有时候累极了,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地说:“父皇...父皇该到江南了吧...”

我知道他想萧绝了。虽说他是皇帝,可在他心里,萧绝永远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

三月中,萧绝的第二封信来了。说他到了扬州,正是烟花三月,草长莺飞的时候。

“扬州真美,”他写,“比朕想象得还要美。水是绿的,山是青的,花是红的白的紫的...到处都是花,到处都是绿。百姓们听说朕来了,都跪在道旁迎接。朕让他们起来,他们不起,说想看看太上皇,看看...看看给咱们大周打了二十年仗的皇帝,长什么样。”

“朕老了,”他在信的最后说,“可看见这些百姓,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朕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承宇看了信,眼圈又红了。他把信收好,放在一个檀木盒子里,那盒子里,已经攒了好几封了。

三月末,宫里出了件喜事——萨仁生了。是个女儿,小小的一团,哭声却响亮得很。承宇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抱着女儿,看了又看,亲了又亲。

“像你,”他对萨仁说,“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

萨仁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里全是笑:“民女倒觉得,像皇上。您看这眉毛,这额头...”

“都像,都像。”承宇笑。

我给小孙女起了个小名,叫“暖暖”。春暖花开的时候生的,希望她一辈子暖暖和和的,有人疼,有人爱。

暖暖满月那天,萧绝的第三封信到了。说他到了苏州,住在寒山寺里,每天听晨钟暮鼓,看云卷云舒。

“寒山寺的方丈是位高僧,”他写,“朕跟他谈禅,谈佛,谈人生。他说,人生如旅,我们都是过客。朕说,是啊,都是过客。可既然来了,就得把该做的事做了,该尽的责任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