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吴峰放下茶碗,“那天我给自己买了碗阳春面,加了个荷包蛋,花了十二文。”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那是三十年来,我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江南巡抚衙门的廊下,红梅开得正艳。
柳轻轻抱着暖手炉,望着梅花出神。吴峰的信还揣在她怀里,纸边被体温熨得温热。
“血狼至死未降。”
她想起陈瞎子教过她的一句话:草原上的狼,宁可战死,也不会被驯成狗。
远处传来朱楼主的脚步声。
“姑娘,”他在廊下站定,“松江府的案子结了。张有德家产充公,人头挂城门三日。那五百亩‘荒地’,巡抚大人说拨给无田的佃户,按户均分。”
柳轻轻点点头。
“还有,”朱楼主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这是在张有德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巡抚大人说,您该看看。”
布包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纸,边角烧焦了,墨迹也模糊不清。
纸上只有一行字:
“周氏遗孤,年方三岁,寄养吴姓商贾家。他日长成,当知身世。”
落款处,是孙继业的私印。
柳轻轻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纸边。
她想起吴峰说过的话:
“我本名周怀安,大周最后一位太子。那年我三岁。”
原来孙继业这二十年,从来不是想扶齐王登基。
齐王那封血书,说自己是“大周皇室遗孤”,是假的。
真的周氏太子,是吴峰。
柳轻轻把纸折好,重新塞进布包,递给朱楼主。
“先生知道吗?”她问。
“知道。”朱楼主点头,“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那他……”
“先生不说,咱们也不问。”朱楼主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吴峰还在批阅公文,“他说过,大周亡了就是亡了。与其复一个百年前的旧梦,不如把这江南治好。”
柳轻轻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