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停下拨算盘的手,抬眼看他。
那眼神不卑不亢,甚至带点怜悯。
“将军,”他轻声道,“这些账,沈尚书五年前就知道。”
王镇北一愣。
“他为什么当年不查?”林墨自问自答,“因为那时辽东边军缺饷缺粮,朝廷也穷。将军多报那几千两,有一半填了边军的肚子,沈尚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可将军这三年报的账,边军的肚子没饱,将军府的地窖满了。将军府后花园翻修三次,将军续弦五房,将军在京城的宅子从一进扩到三进——这些钱,是从边军嘴里抠出来的。”
王镇北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林墨却像没看见,继续道:
“沈尚书让下官给将军带句话——虎头关赵铁山降了,陛下没杀他,分了三百亩官田,让他带三千老卒回乡种地。将军若此时卸甲请罪,家产充公,可留一命,与妻儿老小耕读了此残生。”
他顿了顿:
“若执迷不悟,三日后石牙将军兵临城下,将军要面对的就不是算盘,是战斧了。”
屋里死寂。
炭盆里爆出个火星,落在王镇北手背上,烫出个血泡。他没动。
良久,他哑声道:“沈重山……还说什么?”
林墨沉默片刻,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张泛黄的纸笺。
不是公函,是私信。笔迹苍劲,只有一行字:
“还记得天启十九年腊月,你我在辽东城外那间酒馆,你欠老夫三两酒钱没还。”
王镇北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红了。
那是他刚升参将那年,沈重山奉旨巡查辽东边饷,两人在城外商栈偶遇,对饮半宿。他喝多了,拍着桌子骂朝中那些贪官,说等老子以后当了将军,第一件事就是把军饷账目贴城门上,让全城百姓监督。
那晚他赊了三两酒钱,说下回进京还。
下回进京,是三年后。他升了副将,在沈重山府上喝了一壶龙井,酒钱的事谁都没提。
王镇北闭眼,把那纸笺攥进掌心。